阿川岛上的居民多是苏家以前的佣人。
以前这是苏家的私人度假岛屿。
后来苏家没落,不少无处可去的佣人便聚在了这。
他们在这里落脚,生根,结婚生子。
如今都已经第三代了。
两个小时的船程,船夫和裴寂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得知了岛上的人都喊船夫李伯。
“李伯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李伯得意地哼了一声,“我是大小姐的司机。”
李伯一一细数他这些年的“丰功伟业”,胸膛都挺直了不少。
“我开车载送大小姐二十多年,没出过一次车祸!”
“大小姐出嫁那天是我抬的轿!”
“嘿嘿嘿,以前大小姐高中偷偷和男孩子约会,也是我开车送的。”
“她还用巧克力贿赂我,不让我和老爷和夫人说。”
裴寂川从不知道,司机的职业生涯也能那么有意义。
就连这些琐碎的小事都能让李伯记了那么多年。
他没说话,李伯却把注意力放到了他怀里的玩偶。
“你这企鹅抱着干什么?”老船夫说着,伸手就要摸,“丢下去,它会游泳。”
裴寂川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丢个屁!!那是我老婆和孩子!!”
他连连往后退,和李伯拉开了距离。
李伯被吼得捂着胸口:靠,真的是傻子吗?
明明那时候孩子生出来,医生说一切都好啊?
难不成是这些年被裴家养傻了??
确定李伯碰不到他的小企鹅之后,裴寂川重新坐稳:“李伯有阴阳眼不?”
“??”
反正李伯已经默认他是个疯子,哦不,他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神经病。
于是裴寂川索性也懒得维持形象:
“或者岛上有没有人有?”
“想请人帮我看看末末到底男的女的。”
两年了,他这个爸爸都不知道自己孩子到底是个儿子还是女儿,太不像话了!
李伯忧心地拍了拍他肩膀:“在裴家这些年过得不好吧?”
吃饱穿暖,裴寂川刚想说还行,就见李伯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更怜爱了。
“没事,上岛养养就好。”
裴寂川:“……”
///
裴寂川换了个地方当少爷。
两人抵达阿川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船刚靠岸,李伯便“哐哐”敲起码头边的大钟。
紧接着,中气十足地扯开嗓子:
“阿川少爷回来啦!”
“带着他老婆和孩子回来啦!”
裴寂川:“??”
阿川岛是真的很小。
李伯那么一喊,快睡下的居民全都爬起床了。
一盏盏灯逐渐亮起,没多久,码头便围满了人。
所有人的是t恤短裤,就他一个西装革履。
裴寂川尴尬得很。
“真是阿川少爷?”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眼睛都亮了,“长那么大,那么帅啦!”
“眼睛可真像大小姐,好好看的。”
“自从大小姐去世后就没见过了……怎么忽然想起要回来呀?”
“哎,你会不会说话?少爷回来是好事,城市是人能住的吗?压力死了!”
“刚刚不是说带老婆和孩子回来了?人呢?”
居民一人一句,没多久原本宁静的夜晚就变得闹哄哄的。
最后竟然开始吵了起来。
导火线是裴寂川住哪儿。
“你家那小破房子怎么塞那么大一个人?”
“我家有肉!少爷得吃肉啊!”
“以前我和大小姐最好,现在她走了,儿子当然由我照顾啊!”
村民们性格淳朴,争着要人,还不带害羞的,直接在他面前吵了起来。
在裴氏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裴寂川如今面对一群吵得热火朝天的岛民却插不上一句话。
最后,最先站出来的那个老妇人吵赢了。
裴寂川不知道她什么身份,但看起来她年纪最大,资历最深。
人们叫她张妈。
张妈喜滋滋地越过众人,自来熟地牵起他的手。
“走,跟阿婆回家。”
“让老头子给你挤牛奶,喝了牛奶好睡觉!”
裴寂川不太习惯,想把手给抽回来。
除了和林书冉接吻做恨的时候,平日他真不喜欢和身边人有肢体接触,靠得近了都烦。
可张妈抓得很牢,掌心温热粗糙。
抽了两下没抽出来,他只能委婉提醒:“阿婆,我三十一岁了。”
不是三岁。
“嘿嘿,阿婆我八十二了,看不出吧?”
张妈得意得很。
“……”
裴寂川想起了林书冉的外公外婆。
不知道这会儿他们看见新闻了没,这次是不是又让他们担心了。
“阿婆也认识我的母亲,苏兰?”
岛上的设施不如城里。
昏暗的路灯下,脚下的石板路高低不平。
裴寂川最终还是没有把张妈的手甩开,就当作搀扶她老人家了。
“那当然,大小姐是我奶大的,你也是!”
提起当年的事,张妈忍不住碎碎念。
“要不是当初裴家说不需要咱们帮忙了,阿婆当然是要看着你长大的呀!”
“我走的时候,你才那么一丁点大,记不得也正常。”
十五分钟的路程,张妈几乎要把他三岁前的黑历史全说出来了。
尿床玩粑粑吃虫子。
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他小时候的事。
两人走了好一阵子,在一家小平屋前停了下来。
张妈朝里头喊了声:“老头子,看看我带谁回来啦!”
一位看起来比张妈更年迈的老人闻声开门探了个头出来。
视线在和裴寂川对上的时候脱口而出:“小少爷……?”
老人惊讶地扭头看向自家妻子:“小少爷就是今天刚刚到岛上的新人?”
“嗯哼,上回见还是三岁,现在都三十岁啦!”张妈推着自家丈夫催促,“快去快去,给小少爷挤点牛奶喝。”
“真不用。”
大晚上的还到处打扰老人家休息,裴寂川怪不好意思的。
他没想去到哪儿都给人添麻烦。
张伯却提着桶往牛棚走去了:“要的要的,喝牛奶会长高!”
裴寂川无奈重复:“我三十一岁了。”
十分钟后,他眼前是一杯新鲜得不行的牛奶和两个水煮蛋。
男人端坐在小木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
情绪不佳,一整天没吃也不怎么觉得饿。
张妈盯着他,越看越满意:“阿川少爷怎么能长这么高呢?太帅啦!”
一脸的欣慰。
“椅子都显小了,床会不会睡不下?”
张博皱眉,起身就去客房查看。
裴寂川吓得努力缩起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睡得下,我不高的,就是骨架比较大,看起来比较壮而已。”
“真的?”张伯一脸狐疑。
裴寂川忙点头,怕两个老人家又瞎折腾。
好不容易哄好了张伯,张妈又站了起来。
指着他成套的西装,语气里甚至有些嫌弃:“哎,你这都什么衣服呀?这样穿着睡觉多不舒服!”
他低头一看,身上这套不舒服的昂贵西装可以买这岛上的一栋房子。
不等他回答,张妈风风火火转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中抱着好几套衣服,在他身上比划:“应该穿得下?”
裴寂川注意到她拿来的衣服都是短袖的。
顾及他左手臂的伤疤,他试探性地问了句:“有长袖的吗?我比较怕冷。”
炎炎盛夏,裴寂川面不改色胡说八道。
八十岁的老夫妇都没信。
“不怕不怕,给小少爷备了好几床被子,够暖和!”
裴寂川只能默默接过了衣服。
两老看他牛奶喝了,鸡蛋也吃了,这才领着他到客房去。
灯刚亮起,两人又开始忙。
“点个蚊香,细皮嫩肉的,别一会儿咬得都是包。”
“窗口关上啊,半夜别着凉了。”
“虽然咱这小,但是厕所还是有的,毛巾和洗漱用品给你放里头了啊。”
裴小少爷帮不上忙,只能安安静静抱着他的小企鹅坐在干净整洁的小床上,又怂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