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体验推拿的患者们一波接一波,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们守在门口,不肯离去,望眼欲穿。
“乔医生今天还上班吗?”
“什么时候能轮得到我们?”
“钱不是问题。针灸、推拿,贴膏药,喝中药,我都能配合。”
外事人员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道:“雷瑟夫先生,我没记错,在协和医院体检的时候,您的身体很健康。”
雷瑟夫摇摇头,用这几日学到的浅显中医理论活学活用:“现在没问题,只是明面上的没问题,并不确定有没有内伤。即便没有内伤,我也想请乔大夫给我治末病。”
外事工作人员们无话可说。
时间1分1秒过去,温暖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泻了一地。
进会议室的患者,扶腰进去,挺直腰背出来,一个个脸上笑容灿烂,满是感激之情。
短短半日时间,3班学员们就彻底被乔一诺折服了。
乔一诺虽然年纪轻,有时候说话又直又不好听,但她是真有本事,而且真教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假的,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也只有学到的东西才是真的,能遇到乔一诺这么一位愿意真心去教,耐心去教的人,真的是非常难的的。
换做以前,他们都得先当四五年学徒,给老师端茶倒水,免费的劳动力,才能习得一点点皮毛!
“乔老师,没有患者了。”3班班长给乔一诺倒杯黄芪水。
乔一诺轻嗯一声,继续叫号。
雷瑟夫凭超绝的耐心和手速,抢到第一个号。
他笑得眉眼弯弯,皮肤白皙,身体又圆又胖,走起了路来,胖肚子duangduang的,像极了一个白白胖胖的q弹雪媚娘。
“乔医生,您好。”
乔一诺正常把脉问诊。
雷瑟夫十分爽朗,看上去毫无忧愁。据他自己所说,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毛病,只是想体验一下中医的治未病。
乔一诺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起身让开位置,让3班学员们挨个上手。
雷瑟夫很大方地伸出手,并且配合回答问题:“哈哈,来吧,多看看。去年,我去日本谈生意的时候,合作伙伴给我推荐了好几个日本名医,他们都说我身体健壮如牛,只给我开了几个经典的中成药。我喝完后效果还不错,睡觉变得更香了,食欲变得更好了。”
日本?
原本就很认真的学员们眼神一凛然,变得认真了。
自己可以输给任何人,但绝对不能输给狗日的小本子!尤其是在传承几千年的中医上!
学员们紧皱着眉头,惊疑不定:“雷瑟夫先生,您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雷瑟夫十分肯定,确定并且坚持道:“我可以发誓,我的身体确实很好。玛利亚医院和协和医院的体检都能证明这一点。”
可是……
这不对啊。
脉象不是这么说的。
学员们支支吾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的疑惑几乎要凝为实质。
乔一诺问:“你们怎么看?”
“这个……学生才疏学浅,没太看明白。”
3班班长老老实实道:“脉象和患者的问诊情况不符,我们还需要再想想。”
脉象说病人有病,但病人却否认有病。
关键是从面相来看,确实看不出病人有病。
说句不好听的,就现在这个环境,100个人里边有99个人的脉相是有问题的。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不可能单凭一个脉象就判断病人的病症。
雷瑟夫收回手,大大方方道:“没关系,不用怀疑自己,因为我本身就是很健康的。”
乔一诺轻笑,没否定雷瑟夫的这番话,而是对学员们道:“咱们都是有过临床经验的大夫,都知道中医有四诊,望闻问切。可是在实践中能不能用好这四诊,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乔一诺掏心掏肺道:“中医本质上是一门经验性的学科,辩证的过程,也是一种排除的过程。西医用的是仪器检查,血液检查进行排除,而我们是通过四诊,通过患者的种种症状,在做筛选。”
乔一诺扫一眼雷瑟夫,继续道:“但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要保证我们掌握的信息是正确的,是足够多的。西医为什么发展越来越迅速,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仪器不会说谎,血液检测结果不会说谎。但是作为四诊之一的问,是很容易受患者主观影响的。”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雷瑟夫。
雷瑟夫撒谎了?
雷瑟夫的一张脸就像打翻了颜料盘,五颜六色交杂在一起,格外难看。
乔一诺没管他,继续教学员:“患者的主诉往往都是不全面的。他毕竟是外行,分不清楚主次,在面对医生的时候,甚至还会紧张,遗忘一些细节,甚至有可能会无中生有或编撰些内容。患者的主诉,只是一些他个人觉得比较重要的或者明显的东西。”
但这并不是客观的。
有的病人已经挂好号,站到医生面前,但他始终不愿意接受自己生病这个事实,于是就会隐瞒症状,或者提供一些误导性的主诉。
有些病人并不是故意这样做,而是潜意识促使的。一些比较固执的病人,甚至会不断催眠自己,使自己信以为真。
还有一些病人,则是坚信自己生了重病。一个胸痛就能联想到癌症,把自己平时里很细微的不舒服往癌症症状上套。
在他们口里,这些轻微的不舒服变成了很剧烈的,难以忍受的,经常发作的疼痛。
雷瑟夫彻底听不下去了,蹭一下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乔一诺,怒道:“乔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吗?!我是敬佩你,才会坐到你面前。你不能因为我的信任,就如此羞辱我的人格!”
雷瑟夫恶向胆边生,口不择言道:“哼,依我看,你也不过如此,比起日本的传统医生差远了!你们中国传统文明的精华,早就被日本学了去。我的日本朋友们说的对,崖山之后再无中国。”
“你说什么?!”现场的所有中国人怒视雷瑟夫。
意大利交流团成员们条件反射地护住雷瑟夫。
顿时,气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