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下巴“嘎嗒”一声动了动，像是叹了口气。
沈昼没往随便车队的方向走。他沿着公路折返，脚步比追车时快得多，每一步都踩在路肩的白线上，精准得像用尺比过。
走了大概一公里，公路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摩托。摩托的后座上绑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
他把木偶绑在后座，跨上摩托，拧动油门之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老式的翻盖手机，按了一串号码。嘟声响了三下，对面接起来了。
“瓦西瓦拉总部，请讲。”一个女声，语调平得像电脑合成的。
“复制师沈黏黏的核心找到了。”沈昼的声音没了刚才追车时那股嬉皮笑脸，“只剩一粒米大小，元气损耗了七成。带回去能活吗？”
“能。但需要祭坛，得一个月。”
“一个月也行。总比死了强。”
对面沉默了两秒：“追到那队人了吗？”
“没有。”沈昼拧了一下油门，引擎低吼了一声，“我现在觉得那猫好像也不对劲！”
“记下了。”女声停了一下，“还有别的信息吗？”
“我还要再讲一次吗？他们是要去草原找一个女人，是车队核心那个用卡牌林曦的妈妈，人形打火机顾昭然，冰山发电机谢望辞，爱哭季芊芊，有一个会魅惑的韩知恩，还有一个机械师——叫什么忘了，我之前上传的资料里都有。对了，他们车上还多了几个普通人，那个猫十分不对劲！”
“猫的重要性大于人？”
“这不知道！我们初见那会还没发现！“沈昼把烟重新叼回嘴角——这回是新的，依然没点着，“黏黏半死不活的就是它搞的鬼，能影响运势的活物不常见，总部要是能活捉就尽量活捉。”
“明白。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回。复制师的核心放久了会散。”
沈昼挂了电话，把翻盖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兽皮袋子。袋口微微透出一层灰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了一下。
“急什么，”他对袋子说，“回去就给你上祭坛，不差这几个小时。”
袋子里的光又跳了一下，像在抗议。
沈昼笑了一声，把墨镜推正，油门拧到底。越野摩托在空旷的国道上发出一声长长的轰鸣，朝随便车队相反方向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随便车队房车的方向被一道山脊彻底遮住了。“林曦…咱们后会有期啊！”
与此同时，房车已经在峡谷入口处停了下来。
顾昭然把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景区停车场上，四周散落着几辆落满灰的旅游大巴和私家车，车身漆面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光泽。
停车场尽头是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步道，旁边立着块裂了缝的指示牌：“大峡谷景区·主游览路线·全长6.8公里·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四个字被人用红油漆涂了一个大叉。
林曦跳下车，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峡谷入口处有两座并立的山峰，像两扇半开的巨门，门缝中间就是那条蜿蜒向下的步道。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种说不清的草木腥气。
“底下有水啊！“她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都是水汽！”
“我下去看看。”顾昭然把驾驶座让给季大壮，自己活动了一下肩膀，从车门跳了下来。
他弯腰往峡谷深处瞅了一眼，盘山步道蜿蜒向下消失在一片灰绿色的树影里，隐约能看见几段残破的铁栏杆还挂在岩壁上。
“你别一个人去。”林曦把猫往韩知恩怀里一塞，“我抽的牌全是整人的，万一底下有什么玩意儿我一个人都来不及翻卡。”
“曦姐，你那是嫌自己牌烂还是嫌我武力值不够？”顾昭然回头看她。
“嫌你莽撞。”林曦面不改色，“走吧，一起下去看一眼。百万你跟芊芊在停车场上清点物资，大壮把房车停在背风的位置，恩恩你看着猫顺便看着芊芊别让她哭，冰山哥…”
谢望辞冷冰冰的看向林曦，林曦噎住“您随意，大少爷！”
“那我们…”车上的普通人面面相觑
“你们做点力所能及的活，但不要单独行动！”
林曦一边安排一边顺着步道往下走了，顾昭然跟在她后面。
谢望辞从副驾驶座下来，没说话，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三米处，步伐不急不缓，像一条沉默的影子。
步道上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林曦每一步都用脚底试探一下才敢踩实。顾昭然倒是走得大大咧咧，一脚下去滑了半步被他伸手扶住栏杆，栏杆晃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
“景区维护做得太差了。”他评论。
“诡异爆发两三个月了，谁还维护景区。”林曦头也不回。
“我这不是找话说嘛，气氛太安静了我心里发毛。”
“你一个火系异能者心里发什么毛？毛不都被你烧了吗？”
“你这逻辑不对，火系异能者就不能怕黑了？”
“……怕黑你走前面。”
步道拐了两个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峡谷底部比从上方俯瞰时宽得多，两侧岩壁呈赭红色，被河水冲刷出层层叠叠的横向纹理，像一摞摊开的厚书。
谷底的河流大约四十米宽，水流比清渠河急，河面泛着灰白色的浪花，水质不算清澈但也不浑浊，能看到河床上的卵石轮廓。
河岸两侧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面积大约两个篮球场大小，上面散落着被河水冲上来的枯树枝和碎石头。
靠近岩壁的地方有一块天然的凹陷，像被风蚀出来的半开放式洞穴，顶棚足够高，地面干燥，三面有岩壁挡风。
“这地方可以扎营。”林曦踩上砾石滩，脚底传来碎石硌鞋底的触感，“岩壁挡风，河就在旁边取水方便，上面那个凹陷能睡人。”
“有没有诡异？”顾昭然转头四望。
“没有活物。”谢望辞从后面走上来，目光扫过整片砾石滩，“至少现在没有。”
林曦蹲下来用手指戳了一下河岸边的湿土，捻了捻，观察了一下泥土的颜色和气味：“土腥味重，但没什么异常的臭味。水是活水，流速快，就算是诡异大概率也呆不住。”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就这儿了。我上去把来来收成卡牌！”
两人沿着步道原路返回，上去比下来累，腿肚子直打颤。顾昭然喘着粗气爬回停车场的时候，季大壮正蹲在房车旁边研究底盘，扳手拧了一颗螺丝又拧回去。
“怎么样底下？”陆百万抱着平底锅坐在车顶上放哨，看他们上来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