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黑石山外围的密林,连虫鸣都已噤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三十道黑影,如融入黑暗的幽灵,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他们是“鬼影”,三皇子萧天启手中最锋利、最阴暗的刀。
为首的刀疤脸男子名为“鬼首”,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抬手,身后三十道影子瞬间凝固。
山谷中的景象,透过枝叶的缝隙,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那不是他想象中避难山庄的寂静,更不是流民营地的死气沉沉。
正相反,整个山谷灯火通明,巨大的高炉如一头钢铁巨兽匍匐在地,炉口喷吐着橘红色的烈焰,将半边夜空都烧得通红。
“当!当!当!”
“加水!注意风口!”
鼎沸的人声、金属的敲击声、水车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曲狂野而诡异的交响乐。
一群只穿着裤衩的壮汉,浑身油汗,正热火朝天地围着炉火劳作,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鬼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京中那些嘲笑九王府和陈飘飘的蠢货,说他们是丧家之犬,躲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可这哪里是野人?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全力运转的战争工坊!
“头儿,情况不对劲。”一个属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帮人是在炼铁?动静也太大了。”
“管他们炼什么!”鬼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铁匠和矿工罢了。
就算把全天下的铁都炼了,在他们“鬼影”的绝世轻功和杀人剑法面前,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按原计划行事。”
鬼首冷酷地说道:“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九王妃,陈飘飘。找到她,杀了她,把头带回去。”
他对自己和手下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是真正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杀戮机器。
潜入一个毫无防备的矿场,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记住,速战速决,不要惊动九王爷。”
鬼首做了一个冰冷的手势。
三十道黑影再次化作轻烟,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向着山谷腹地滑去。
他们身法诡谲,落地无声,完美避开了外围的几处明哨,心中对于此地的防卫愈发轻视。
“一群乌合之众。”鬼首心中冷笑。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踏入谷内核心区域的一片草丛时。
“叮铃铃——!”
一阵清脆又刺耳的铜铃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
鬼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有陷阱!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异变陡生!
“唰!唰!唰!”
数道刺眼的光柱,如同天神之剑,从山谷两侧的高台上猛然射下,瞬间将他们潜行的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来自几面巨大的、被打磨得锃亮的铜镜,它们正精准地反射着高炉的火光。
所有鬼影刺客的身形,在光柱之下,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卧槽!”陈飘飘站在高台上,拿着一个简陋的望远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还真有不开眼的送上门来当小白鼠啊!”
她身边,萧天策神情冷峻,手已按在剑柄上。
“飘飘,无须担心。”
“担心?”陈飘-飘放下望远镜,给了他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然后对着下方早已列阵完毕的黑风等人,兴奋地一挥手。
“神机营!准备!”
下方,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一阵懵逼的鬼影刺客们,终于回过神。
暴露了!
“结阵!强杀!”鬼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怒吼。
事已至此,唯有在九王府反应过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杀掉目标!
他们不愧是顶尖刺客,瞬间便从震惊中调整过来,三十人化作三十道利箭,朝着灯火最通明的营帐方向扑去!
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对面严阵以待的敌人。
那不是手持刀剑的士兵。
而是二十个表情古怪的汉子,他们人手一根……烧火棍?
那黑黝黝、粗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的铁管子,配上一个简陋的木托,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这是什么新式……烧火棍?”一个刺客甚至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然而,高台之上,陈飘-飘却露出了小恶魔般的微笑。
她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靶场。
“全体都有!”
“预备——”
“开火!”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
黑风等人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步骤,扣动了手中“王妃快乐枪”的扳机!
“轰——轰轰轰——!!!!!”
不是一声,而是二十声恐怖到极点的巨响,在同一瞬间汇聚成了一道仿佛能撕裂天地的雷霆怒吼!
整个黑石山谷都为之剧烈一颤!
下一秒,二十道扇形的火舌,夹杂着滚滚的浓烟和无数致命的铁砂、碎瓷片,形成了一面死亡之墙,朝着正高速冲锋的鬼影刺客们,狂暴地扑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影刺客,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
他们甚至本能地运起了护体真气。
然而,那薄薄的一层真气,在堪比山崩海啸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噗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血肉穿透声密集地连成一片!
那七八个江湖上足以排进前百的顶尖高手,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上半身就在瞬间被打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鲜血、碎肉、内脏……混杂在一起,向后泼洒出去,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他们冲锋的势头戛然而生,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破麻袋,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高炉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所有幸存的鬼影刺客,全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他们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他们的同伴……就这么……没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内力比拼,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就是一声巨响。
然后,人就碎了。
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每个刺客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的世界观,他们身为顶尖武者的骄傲与自尊,在这一刻,被那二十根丑陋的“烧火棍”轰击得支离破碎!
“换……换弹!”黑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和震撼。
神机营的护卫们笨拙但迅速地掏出新的油纸弹药包,用通条往那还在冒着青烟的枪管里捅。
这缓慢而机械的动作,此刻在幸存的鬼影刺客眼中,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恐怖!
“魔鬼……他们是魔鬼!”一个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想用轻功逃离这个噩梦之地。
然而,他刚跃起。
“砰!”
又是一声单独的枪响。
是陈飘飘让一个护卫进行的精准射击。
那个刺客在半空中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惨叫一声,背部爆出一大团血花,重重摔落在地。
跑,都跑不掉!
“跪下!不杀!”黑风举着已经装填完毕的快乐枪,发出一声爆喝。
“噗通!噗通……”
剩下的十几个鬼影刺客,再也没有了半分抵抗的念头,扔掉手中的兵器,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鬼首也跪在其中,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地颤抖,看向那二十根铁管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战争的形态,从今夜起,彻底改变了。
陈飘飘戴着一个防烟尘的棉布口罩,慢悠悠地从高台上走下来。
萧天策紧随其后,他看着眼前这碾压式的战果,再看向自己王妃那纤细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敬畏,震撼,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
陈飘飘走到瑟瑟发抖的鬼首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喂,领头的?”
鬼首猛地一颤,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这个传闻中柔弱可欺的王妃。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陈飘飘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鬼首的心上。
“玩不起,就别玩。”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补充道:
“下次再派人来,记得穿厚点。”
“比如……铁板。”
说完,她不再看这群已经吓破了胆的废物,转头对黑风吩咐道:“留这个领头的活口,好好‘伺候’,剩下的……处理干净。”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俘虏,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三皇子萧天启?
不,他背后那个会下咒的黑袍人,才是她真正感兴趣的。
她倒要看看,从这个“鬼首”嘴里,能撬出多少秘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