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的第三日,萧天策正式走马上任,协理户部。
京城官场的水,深不见底。
尤其是户部这种油水丰厚、盘根错节的核心衙门,更是龙潭虎穴。
九王府的车驾停在户部衙门前,那朱漆大门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门前当值的官吏们见了九王府的徽记,眼神复杂,交头接耳,却无人上前迎接,只远远地躬身,透着一股子敬而远之的疏离。
“王爷,王妃,到了。”福伯的声音里藏着担忧。
陈飘飘扶着萧天策,将他安置在轮椅上,动作自然而熟稔。
她抬眼打量着这座灰扑扑的官署,心里的小雷达已经开始滴滴作响。
【啧,这职场环境不友好啊,门口连个迎宾的都没有,差评。】
【看这帮人的表情,又是敬畏又是排挤,典型的老员工对待空降领导的态度。】
【今天这场戏,怕是不好唱。】
萧天策感受到了她一瞬间的思绪波动,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安心。
他早已不是那个在王府里枯坐等死的废人,皇帝的旨意就是他最锋利的剑。
两人进入户部大堂,一股混合着陈年墨迹、发霉纸张和老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沉闷压抑。
堂内数十名官吏齐刷刷地站着,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半百、山羊胡、身形微胖的老者。
户部左侍郎,张德昌。
此人是太子的老丈人李太傅的门生,在户部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是这里的实际掌控者。
“下官户部侍郎张德昌,携户部同僚,恭迎王爷大驾。”
张德昌嘴上说着恭迎,腰却弯得不情不愿,那双藏在眼皮下的眼睛,精光闪烁,一上来就给了萧天策一个下马威。
“王爷初来乍到,想必对户部事务还不甚了解。下官已经命人将近三年的账目全部备好,就在账房,还请王爷过目。”
他的语气“恭敬”无比,话里的机锋却像针一样扎人。
这是明摆着告诉萧天策,户部的水深着呢,账目乱着呢,你一个久病的王爷,坐着轮椅的“闲人”,就别插手了。
果然,一行人被“请”进了堆满卷宗的账房。
那场面,堪称震撼。
一人多高的账本堆积如山,将本就采光不好的屋子衬得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的尘埃在稀薄的光线中飞舞,仿佛无声地嘲笑着任何试图理清这一切的闯入者。
几名老司务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完全无视了新上司的到来。
张德昌抚着自己的山羊胡,脸上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王爷您看,这就是我们户部的日常。”
“钱粮出入,税收往来,千头万绪,繁杂无比。每一笔账,都得靠我们这些老家伙用算盘一笔一笔地核,用脑子一桩一桩地记。”
他指着一个正愁眉苦脸的老司务:“就说老刘吧,他专核江南盐税,干了二十年了,如今对着去年的陈账,还是一个头两个大。”
“唉,没办法,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就是这个慢工出细活的道理。非十年之功,不能窥其门径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显摆了他们的专业壁垒和不可替代,又暗示萧天策这个外行别多管闲事,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就行了。
周围的户部官员们纷纷附和,个个脸上都带着“我们很辛苦,我们很专业,你别来添乱”的优越感。
萧天策坐在轮椅上,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第一道难关,接不住,他这个“协理户部”就将彻底沦为笑柄。
陈飘飘站在他身后,差点没笑出声。
【哦豁,开始给我老公上压力测试了?】
【用堆积如山的烂账搞下马威?这不就是现代公司里,老油条欺负新来的项目经理,直接甩给他一堆没交接清楚的历史遗留问题吗?】
【还十年功力?大哥,你这套流水账记法,在我们那儿,会计专业的实习生都嫌它落后。】
【新地图,是时候签个到了!】
她借着给萧天策整理衣领的动作,悄悄对系统下了指令。
“系统,在户部账房签到!”
【叮!检测到新签到地点:大夏朝财务中心——户部账房!】
【此处乃大夏经济命脉之核心,蕴含海量财气与因果,签到奖励等级提升!】
【恭喜宿主获得神级大礼包——《现代会计学原理与实操》!】
【礼包内含:】
【1.神级技能:复式记账法(瞬间精通)!】
【2.神级模板:三大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
【3.神级口诀: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一股庞杂而清晰的知识洪流瞬间涌入陈飘飘的脑海。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口气读完了四大名着外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会计分册,整个人都升华了。
看懂了。
这些堆积如山的“天书”,在她眼里,瞬间变得漏洞百出,条理混乱,简直就是一坨……需要重构的原始数据。
就在张德昌以为已经镇住场子,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把萧天策请走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大人。”
陈飘飘从萧天策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
“我家王爷初掌庶务,多有仰仗各位大人。只是……”
她信步走到一座账本山前,纤纤玉指随意地抽出一本,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只是飘飘有些好奇,为何算个账,会如此费时费力呢?”
张德昌眉头一皱,一个妇道人家,也敢在此插嘴?
但他碍于陈飘飘如今一品诰命的身份和她那砸出三百万两的恐怖财力,只得耐着性子道:“王妃有所不知,此乃……”
“是因为记账的方法太笨了呀。”
陈飘飘直接打断了他,笑容更甜了。
全场死寂。
所有官吏,包括那几个打算盘的老司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说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笨?
张德昌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都气得发抖:“王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记账之法,乃历朝历代先贤智慧凝结,岂容你一个女子……”
“是吗?”
陈飘飘也不恼,翻开那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道:“比如这笔,‘腊月初三,收京西皇庄冬小麦税粮一千石,入三号仓’。然后呢?这批粮食的去向,我是不是得翻遍后面几十本账册,一本一本去找‘出三号仓’的记录?”
“再比如这笔,‘户部支银三百两,修缮观星台’。这银子是给了工部,还是直接给了工匠?是预支还是实付?账上看不出来啊,万一有人虚报冒领,张大人您怎么核查?”
她每问一句,张德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旧式记账法的固有弊病,大家心知肚明,但都靠着经验和记忆力硬撑,谁都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当众如此直白地戳破。
陈飘飘从怀里掏出一本昨晚连夜凭记忆和系统辅助画出来的小册子,轻飘飘地放在桌上。
“我这里,倒是有个新法子。”
她拿起笔,在空白纸页上迅速画出一个t字形表格。
“咱们把每一笔账,都分成,借,和,贷,两方。比如刚才那笔税粮,我们记:借:库存粮食—一千石;贷:税收收入—一千石。”
“然后那笔修缮款,记:借:工程支出—三百两;贷:库存银两—三百两。”
“所有账目,都遵循一个最简单的原则。”
陈飘飘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颠覆性的口诀。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如此一来,每一笔钱粮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月底一汇总,所有‘借’方总和必然等于‘贷’方总和,若是不等,那便是账出错了,一查便知。”
“根本不需要什么十年功力,一个学过三五天我这法子的学徒,都能做得又快又好。”
整个账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纸上那简洁到不可思议的表格和那句宛如神谕的口诀。
借?贷?
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又玄奥得如同天书。
张德昌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年经验,在这几句简单的话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陈飘飘拍了拍那本小册子,对已经石化的张德昌笑道:
“张大人,时代变了。”
“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得讲基本法呀。我这套,叫‘科学’。”
萧天策看着身前那个谈笑间颠覆了一个行业规则的女子,眼中的光芒,比窗外最烈的日光还要炽热。
他的王妃,永远能给他带来惊喜。
“荒唐!一派胡言!”
终于有老臣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指着陈飘飘:“妖言惑众!你这是要毁我大夏百年基业!”
陈飘飘不屑地撇撇嘴。
“是不是胡言,试试便知。”
她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张德昌,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也不难为各位大人,就赌三天。”
“三天之内,我与王爷,用这新法,将你们刚才说的那位老刘负责的、一年都理不清的江南盐税烂账,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做不到,我向各位大人磕头赔罪,从此九王府绝不插手户部一分一毫!”
“可若是做到了……”
她微微一笑,眼神却骤然变得锋利。
“那还请张大人,带着户部上下,老老实实地学我这套‘科学记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