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进了十数日,京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与清河县的秀气不同,京城是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高耸,如刀削斧劈,在天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金丝楠木马车内,陈飘飘正捏着小镜子,一脸陶醉地欣赏自己被灵泉水养得毫无瑕疵的皮肤。
完美。
简直就是自带磨皮滤镜的行走广告牌。
“系统,马上进城了,不表示表示?”她在心里默念。
【叮!检测到宿主即将抵达新地图“京城”!签到地点:朱雀门!】
马车在城门处按例接受检查,厚重的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了外面的人声鼎沸。
无数双眼睛,好奇的、探究的、更多是轻蔑的,齐刷刷射了过来。
“这就是九王爷从乡下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啧啧,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看着也就一般嘛,一股子小家子气。”
“听说是个商户女,靠卖些不入流的胭脂水粉发的家,也不知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几个衣着光鲜的家丁打扮的人,正凑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话语里的酸味儿,隔着几丈远都能闻到。
陈飘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格局小了,朋友们。
姐卖的不是胭脂,是你们消费不起的梦想。
她在心里默默选择了签到。
【叮!在“京城朱雀门”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京城舆论日报(试读版)*1!】
一份虚拟的报纸在陈飘飘眼前展开,头版头条赫然是——《震惊!鬼王带乡下野女回京,是真爱还是另有隐情?》。
下面还有各种花边新闻。
《太子妃昨日赏花宴,暗示某些人要认清身份,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三皇子府购入一批西域奇毒,用途成谜。》
陈飘飘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八卦小报吗?还是带内幕消息的那种。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武功秘籍有用多了!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一派天子脚下的盛景。
然而,陈飘飘敏锐地发现,他们的车队并没有驶向东边那片王公贵胄云集的府邸区,反而一路向西,越走越偏。
道路渐渐变窄,繁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萧索和寂静。
空气里,甚至飘来一股淡淡的、类似霉味的气息。
跟在马车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九王府……不是在这边吧?”
“是啊,西城这边都是些没落户,还有些……废弃的宅子。”
终于,车队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
陈飘飘在柳眉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当她抬头看向面前这座所谓的“王府”时,饶是她心理建设做得再好,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哪里是王府?
朱漆的大门斑驳陆离,大片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干裂的木头。
门口的石狮子倒是有一对,可惜左边那只缺了半个脑袋,右边那只身上爬满了青苔,看着不像威风,倒像是在哭。
门楣上,“九王府”三个字的牌匾倒是还在,但其中一个“王”字的金箔已经掉光,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土”字在风中摇曳。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拍在脸上,伴随着吱呀作响的门轴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恐怖片片场。
“噗嗤——”
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正是先前在城门口议论的那几个家丁,他们竟然一路跟了过来。
“我的天,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王府?我还以为是乱葬岗呢!”
“笑死我了,一个亲王,混到住这种破地方,还有脸从乡下带女人回来?”
“那女人怕是傻眼了吧?以为自己嫁入豪门,结果是个‘濠’门!”
刺耳的嘲笑声清晰地传来,王府的侍卫们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福伯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黑风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眼神冰冷,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萧天策坐在轮椅上,面色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小丑,目光一直紧紧锁在陈飘飘的脸上,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看到了她最初的错愕。
然后,他看到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啊,哪个女子,不期望自己的夫君能给她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而他能给她的,只有这座被世人遗弃的、阴森破败的牢笼。
然而,下一秒,陈飘飘的反应,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萧天策,都彻底当机。
只见她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反而绕着那破败的大门走了两圈,伸出手指敲了敲门柱,又踢了踢缺了半边脑袋的石狮子,像是在考察什么货物。
“嗯,主体结构还行,地基应该没问题。”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到萧天策面前。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陈飘飘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萧天策的肩膀,一脸“兄弟别怕,有我”的豪气。
“别怕。”
她说。
“以后姐养你!”
全场死寂。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那几个家丁的嘲笑声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福伯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个鸡蛋。
黑风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见了鬼。
萧天策也愣住了,他眼中的风暴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哭笑不得。
养……养他?
陈飘飘完全没理会众人的石化,她转身冲着马车一挥手。
“柳眉,开箱!”
“是,小姐!”
柳眉早就习惯了自家小姐不按常理出牌,立刻指挥着几个亲卫,将一口沉重的楠木大箱子抬了下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箱盖打开。
刹那间,金光爆射!
整整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亮光的……金条!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口唾沫。
远处那几个家丁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嘲讽凝固成滑稽的表情。
陈飘飘踩在箱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那座破败的王府,活像个指点江山的女土匪。
“没事,不就是缺钱吗?多大点事儿。”
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从今天起,本姑娘就是你最大方的‘天使投资人’。”
她笑眯眯地看向已经彻底懵掉的萧天策。
“福伯!”
“啊?在!老奴在!”福伯一个激灵,魂魄归位。
“从明天起,把京城最好的工匠都给我找来!这破门,换!紫檀木的!这破狮子,敲了!换汉白玉的!墙皮给我铲了重新刷,院子里的草全拔了,给我种上从江南运来的奇花异草!”
“还有!”陈飘飘顿了顿,补充道,“把这府邸从里到外,所有能换的,全都给我换成最贵的!钱,不是问题!”
她从箱子里随手抓起两根金条,丢给福伯。
“先拿着,这是启动资金,不够再找我拿。”
福伯捧着那两根沉甸甸的金条,手都在抖,他看看金条,又看看陈飘飘,最后看向自家王爷,老泪纵横。
王爷啊!您这是娶了个媳妇吗?您这是请回来一尊活财神啊!
陈飘飘这一番惊世骇俗的操作,直接把京城门口的这场“欢迎仪式”推向了高潮。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传说中的九王妃,不是个唯唯诺诺的乡下丫头。
她是个当众宣布要“包养”九王爷的……绝世富婆!
马车内的喧嚣渐渐远去,破败的王府内,陈飘飘正指挥着下人清点物资,萧天策挥退了所有人,操控着轮椅来到她身边。
“你……”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陈飘飘回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干嘛?感动了?感动就对了。记住了,你现在是我的重点投资项目,这叫资产重组。你负责貌美如花和打打杀杀,我负责给你砸钱。”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灿烂又狡黠。
“所以,我的王爷,为了不让我的投资打水漂,你可得赶紧好起来,把属于我们的……不,是属于你的皇位给抢过来。”
“那样,我才能当个收租……哦不,收税收到手软的皇后啊。”
看着她那双写满了“钱钱钱”却又亮得惊人的眼睛,萧天策所有的无奈和震惊,最终都化为了一抹纵容到骨子里的宠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这个小骗子,嘴上全是生意,可他知道,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他那所剩无几的、名为“尊严”的东西。
京城的水,深不见底。
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的身边,有了一个愿意为他倾尽所有的,最强“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