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脸色一变,连忙转过身来,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老爷,您怎么过来了?”
苏通海大步走过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明日就是娴儿出嫁的日子,时间这么紧,你不赶紧给她准备嫁妆,在这里闹什么?”
姚氏立即道:“老爷,您来得正好!苏雾梨不敬嫡母,殴打李嬷嬷,这么多下人都可以作证!”
苏通海立即拧眉看向苏雾梨,“可有此事?”
苏雾梨语气镇定:“父亲,女儿今早起来便身体不适,让清荷去请妙手堂的张大夫过来诊脉。没想到母亲非但不许张大夫进门,还纵容李嬷嬷动手打人。”
清荷连忙点头,指着地上摔裂的医箱:“老爷,张大夫的医箱都被摔坏了。”
姚氏立即道:“老爷,这可是您之前亲口吩咐的,不准和文安侯府有关的人进府!”
苏雾梨接口道:“父亲,张大夫并非侯府的人,只是以前去侯府给女儿看过病而已。
这京城大大小小的商铺,有几家没和侯府做过生意?难道女儿以后就不吃不穿了吗?”
她看了姚氏一眼,接着道:“昨日裴小姐来给女儿送点心,李嬷嬷不仅言语冲撞,还将裴小姐亲手做的点心赏给了下人。”
说罢,她又看向苏通海,声音清冷:“父亲,我们尚书府的规矩,何时变得如此不成体统了?一个刁奴,都能欺负到侯府千金头上?”
“还有,张大夫是妙手堂的名医,京中多少达官贵人都请过他。可到了尚书府,李嬷嬷非但拦着大夫不让进门,还动手砸烂张大夫的医箱。”
她一字一句道,“父亲一向最重规矩,难道这就是尚书府的待客之道?这些事情要是传扬出去,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搁?”
苏通海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他瞪了姚氏一眼,不悦道:“你平时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
姚氏梗着脖子,不服气道:“难道苏雾梨就做得对了?娴儿明日出嫁,让她过来帮忙,也是为了联络姐妹感情、缓和关系。
可她呢,不仅不领情,还当着我的面,殴打李嬷嬷!再说了,府里明明有府医,怎么还用去外面请大夫?”
她上下打量着苏雾梨,语气里满是质疑,“我看她好好的,根本就是在装病!”
关于要不要让张大夫进府给苏雾梨看病,苏通海其实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陛下确实吩咐过,不准侯府的人接近苏雾梨。
这张大夫虽然不是侯府的人,但也确实去过侯府。
他沉吟片刻,对苏雾梨道:“这样吧,给这位张大夫一些赔偿,让他回去。先让府医给你看看,若是府医治不好,再请别的大夫。”
苏雾梨扯了扯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父亲恐怕不知道,文安侯病重,京城稍微有点名气的大夫,几乎都被请了个遍。
按父亲的意思,女儿以后怕是找不到大夫看病了。”
她故意叹了口气:“我知道和离的女儿不受待见,却没想到,回府后连生病了看大夫的权利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也不让父亲为难,今日我便带人搬出尚书府。”
苏通海一听,脸色立即变了。
先不说苏雾梨一旦搬走,陛下那边没法交代;单说这件事传出去,外人岂不是要骂他不分是非、苛待庶女?
他连忙道:“说什么傻话呢?父母健在,哪有女儿搬出去单住的道理?这不是让外人耻笑吗?”
苏雾梨平静地看着他,“那么还请父亲给个准话,女儿病了能不能请大夫?刁奴欺主,能不能责罚?”
苏雾梨的要求合情合理,苏尚书只能妥协:“病了看大夫自是应该的,至于李嬷嬷……以下犯上、办事不力,就逐出尚书府吧。”
李嬷嬷顿时哭天抢地,“夫人,老奴对您忠心耿耿,若是将老奴赶出去,不如直接杀了老奴吧!”
姚氏立即道:“老爷,李嬷嬷伺候妾身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爷若想将她赶出去,那就先休了妾身!”
她倒不是真为了李嬷嬷,只是李嬷嬷是她的心腹,若今日真的因为苏雾梨,将李嬷嬷赶出尚书府,那以后下人眼里,还有她这个主母吗?!
姚氏态度如此坚决,反倒又让苏尚书犹豫起来。
虽然陛下明示,要善待苏雾梨,可姚氏毕竟是太后的亲妹妹,怎能因为这点小事闹到休妻的地步?
他犹豫地看向苏雾梨,正想和稀泥,谁知这时,下人却脚步匆忙从门口跑进来,神色慌张:“老爷,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转头,便见君如珩脸色冷凝地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高公公和好几位太医。
得知苏雾梨病了,君如珩立即放下公务,带着太医亲自赶来。
刚踏进前院,便看到院子里围了一群人,而苏雾梨就站在人群中间。
她身材纤细,裙角被风吹得微动,却倔强地挺直着脊背。
苏通海没想到皇帝竟亲自来了,连忙带人上前行礼:“陛下……”
然而君如珩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苏雾梨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阿梨,朕听说你病了,特意带了太医过来给你看病。”
不等苏雾梨说话,他又关切道,“哪里不舒服?病了怎么不在房里好好休息?”
苏雾梨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只觉得一阵讽刺。
她为何站在这里,还不是拜他所赐?
姚氏连忙开口:“陛下,是……”
话未说完,君如珩猝然转身,厉声打断:“朕没问你!”
姚氏被这目光一扫,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君如珩再次看向苏雾梨,语气柔和了许多:“阿梨,跟朕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苏雾梨没有开口,只是转身看向清荷红肿的脸颊,低声问道:“还疼不疼?”
君如珩拧眉看向清荷:“你来说。”
清荷连忙恭声道:“回禀陛下,小姐今日身体不适,让奴婢去请妙手堂的张大夫过来诊脉。
没想到夫人不准张大夫进门,还纵容李嬷嬷砸坏张大夫的医箱,打了奴婢……小姐一时气愤,也打了李嬷嬷一巴掌。
夫人大怒,说小姐不敬嫡母,要狠狠责罚……”
话未说完,君如珩已经面沉如水。
他转身,冷冷看向苏通海,声音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苏大人,朕的话,你是全当耳旁风了?”
苏通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蹿上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慌忙跪下:“陛下恕罪!”
李嬷嬷更是脸如土色,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陛下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