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刚用完早膳,暗卫已经回来了。
暗卫单膝跪地,恭声道:“陛下,太医查验过,粥里只是一些让人腹泻的药,虽然会受些罪,但并不致命。”
君如珩微微颔首,抬了下手,暗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他与苏雾梨对视一眼:“看来,幕后之人确实不是温太妃。”
苏雾梨看了眼窗外的院子,轻声道:“不知道那人会不会在这几天出手。”
她收回视线,看了君如珩一眼,“陛下早些回御书房吧,这几日不要再过来了,免得打草惊蛇。”
君如珩仿佛没听明白她的话,径直起身,语气自然:“那朕先回去,中午再过来陪阿梨用膳。”
*
与此同时,承乾宫。
高公公正坐在偏殿喝茶。
徒弟小禄子极有眼色地凑过来,殷勤地给他捏肩,笑嘻嘻道:“师父以后有什么差事,尽管交给咱们这些小的办,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高公公呷了口茶,笑着道:“你要是能早点独当一面,咱家也就轻松了。”
小禄子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师父,陛下早上起来瞧着心情就不大好,去了御书房,到现在也没回来。
您说……陛下是真厌恶了那位苏小姐?”
高公公喝茶的动作一顿,拧眉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下来:“皇上的事,少打听。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小禄子连忙赔笑:“师父教训的是!奴才这不是担心嘛,怕在陛下跟前说错话,丢了您的脸。”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您说,陛下之前那么心疼苏小姐,怎么忽然就吵得这么厉害?”
高公公垂眸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天真。生在帝王之家,哪有什么痴情种。”
小禄子笑了笑,连忙附和:“您说的是……”
*
又过了两天。
除了第一天温太妃派荣嬷嬷来闹过一场之后,再也没有可疑之人出现过。
一直到第三天深夜,外面依然风平浪静,毫无动静。
为了让幕后之人放松警惕,房间内的烛火早已吹灭,只有淡淡的月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苏雾梨靠窗坐着,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难掩失落。
难道她想错了?
还是幕后之人不打算对她下手了?
君如珩坐在她旁边,见状低声安慰:“阿梨别担心,以后朕会加派人手,好好保护你。”
苏雾梨没有接话。
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如水,将她一身月白衣裙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
她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墨发随意散在身后,如瀑布般垂落腰际。
浑身上下再无别的装饰,只有左手腕上那条精致耀眼的金手链,和她这身清雅装扮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只笼中金丝雀脚上的锁|链。
她望着月亮的目光,也不是赏月,而是向往。
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此刻的她,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飞鸟。
君如珩坐在她身侧,将她眼底那抹失落看得一清二楚。
他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泛白。
他知道阿梨不愿意留在宫里,但无论她愿不愿意,他都不会放手。
他喉结滚了滚,不想再看到她这副低落的神色,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阿梨,别等了。朕带你回景和殿休息。”
苏雾梨转过头,蹙了蹙眉,压低声音道:“最后一晚了,再等等吧。万一那人正准备过来呢?”
君如珩拧眉,沉声道:“暗卫就在附近,不管什么人过来,都会被抓住。”
他站起身,将苏雾梨强行拉起来,“好了,现在跟朕回去。”
苏雾梨没想到他上来一阵说风就是雨,蹙着眉去拽自己的手:“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陛下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
君如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一想到她方才那副向往外面的表情,他心里就堵得厉害。
他不希望再看到她脸上出现那样的眼神,他希望阿梨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装着他,再也看不到其他。
“跟朕走。”
他干脆俯身,打算强行将人抱走。
苏雾梨不肯配合,蹙着眉往后躲,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不想等就回去,已经等了三日,不差这最后一晚……”
就在这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嘘!”
苏雾梨立即竖起手指,一把拉住君如珩藏到窗后,屏住呼吸,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个瘦小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清宁斋——仔细分辨,竟然是高公公的徒弟,小禄子。
小禄子明显比忍冬等人谨慎得多,他观察了整整三天,直到最后一天晚上才动手。
因为今晚再不动手,明日苏雾梨说不定就真的要离开皇宫了。
他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迷香,吹入室内。
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万无一失。
谁知刚刚点燃迷香,一柄冰凉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数名暗卫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
紧接着,房门打开。
本该在景和殿就寝的帝王,面色威严地走了出来。
小禄子大惊失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牙齿都在打颤:“陛、陛、陛、陛、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君如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嗤一声:“竟然是你。”
他语气冷厉,“拿下。”
*
两个时辰后。
天边晕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整座皇城仍浸在鸦青的沉沉夜色里。
而凝元殿内,已是青烟袅袅。
一位身穿道袍的男人正闭着眼睛,坐在丹炉前念念有词。
远远看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若不知这就是当今太上皇,还以为是哪位得道高人。
这时,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个血淋淋的人被扔了进来,打破了这殿内的清静。
太上皇转过身,扫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小禄子,抬眼看向来人。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不紧不慢:“珩儿来得正巧,为父这炉丹药,马上就要炼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