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和杰里来到了西区的流沙街,流沙街是一条主要面向低收入人群的租房区,在这里生活的人通常有着还算稳定的低收入,除非出了什么重大变故,否则一般很少有交不上房租的情况。
马特把这片区交给杰里这个新手,大概也有考虑到了这方面的意思,只是没想到出了意外吧。
交不上房租的是流沙街6号的租户,这是一栋合租房,是三个男人一起凑钱租住的,根据杰里手上登记的信息,这三个人已经拖欠房租超过三周了,因为杰里也是刚刚接手收租的事,所以之前没用太强硬的手段,现在是实在是拖不下去了,才想找我帮忙来看看情况。
我跟在杰里后面,看着他敲了敲门,我们两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屋里并没有动静。
“难道出门工作了?”杰里不确定地小声嘀咕着。
我看了一眼屋子,随手抛弃了硬币又接住,嗯,有人在。
确认了这一点,我越过杰里,走上前去,敲了敲门,语气阴冷地说:“我知道你们在屋里,开门。”
杰里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没一会,门开了,他的眼神更是转为了崇拜。
能不能有点你是帮派人的样子?看着杰里的表情变化,我颇有些无语,怪不得你叔叔之前只让你做调酒师工作呢。
听着屋里传来动静,没一会儿门就开了,我还有些意外,毕竟刚刚说话只是想做个提示,敲门是为了确认门的强度,我本来打算的是礼貌性地等一会儿就把门踹开……算了,没有额外的消耗也好,门开了就行。
门只开了一条缝,但在开门的同时,我强硬地推开了门,里面的人显然比不过我的力气,只听见“咚”“啊!”的声音,开门一看,一个看着瘦弱的男人像是被推倒在地上一样,惊恐地看着我和跟着我进来的杰里。
“你,你们是……”男人被吓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收租。”我微笑着说,“你和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已经欠了三个周的租金了,如果今天不能补上这些钱……”
说着,我停顿了一下,用打量的目光看了看男人的身体。
“……就拿你的四肢来换吧。”我说。
男人明显打了个哆嗦,然后手脚不利索地站起,踉踉跄跄地往屋子里面走,嘴上说:“我交,我交!吉米!收租的来了。”
我跟了上去,杰里跟在我的身后,这栋房屋的空间很小,虽然做了不少隔断改造,他们三个男人住在这里,私人空间是很小的,整个居住环境都很糟糕……不过,这也比我以前在东区住的环境好,毕竟还是有稳定收入啊。
随着男人的呼唤,那个被他称作吉米的男人也踉跄的从隔断的屋里跑了出来,手里紧攥着钱币,哆哆嗦嗦地把钱交给了我,然后忐忑不安地看着我和杰里。
一开始的男人则是在自己的屋里翻找,我看着他在枕头下拿出一张钱,又在抽屉里翻出几张钱,然后在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里翻找……最后,似乎终于是凑够了钱,慌里慌乱地数了几遍钱,才把钱交了过来。
看的出来,他交钱的时候很肉疼。
我没数,直接把钱丢给杰里,看着他也有些慌乱地数起钱来,我开口:“够了吗?”
杰里数了一下,表情有些为难:“还差一个人的……”
确实,明明是三个人租住的房子,这里却只有两个人,而且拖欠了三周的租金,明明也不是没钱……
我又看向了两个落魄的男人:“你们的同伴呢?”
“那,那个,保罗他,他一直没回来了。”一开始说话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开口。
“为什么不早点说?交不起租金的第一天就可以把你那个朋友的位置重新租出去了。”杰里终于是开口了。
“我,我们……我们把钱都给他了,没钱交租金,谁知道他辜负了我们的信任,直接跑了!”说到这件事,男人的语气变得愤怒,“说什么发达,就是个骗子!亏我们那么信任……”
男人愤怒的话语也激起了他同伴的愤怒,那个被他称作吉米的男人也咒骂起消失的同伴来。
我耐心地等待着他们逻辑缺失且语无伦次的话过去,大概捋清了事情。
一个月前,保罗称自己受到了别人的赏识,得到了一个赚大钱的机会,需要一些提前的投资,这两个同伴将信将疑的出了些钱,还真得到了回报,于是信以为真,把更多的钱给了出去,没想到保罗带着这些钱跑路了,剩下的两个人也没有钱交房租,只能拖着,由于前几周是杰里和上一个收租人的交接,所以在拖房租这方面宽泛了些,也给了这两个人逃避的时间。
好在他们知道是不可能一直躲下去的,所以不得不多打几份工,把丢的那些钱赚了回来,至少能在今天把先前的房租交齐。
原来是被同伴诈骗了……呵呵,这种事情发生的也不少,不过这与我最开始的目的无关,我转头看向杰里:“你打算怎么办?缺少的保罗的那一份房租……”
杰里也是看惯了这样的骗局,表情有些厌烦,他思考了一下,学着我的语气冷冷地对两个男人说:“我不是做慈善的,保罗跑了他的房租就由你们承担,交不起?那就现在离开,屋里的东西留下抵债。”
像是知道不会被宽容,这两个男人也没有求饶,嘴里说着“好好好”就有些惊恐地出了屋子,头也不回地转进了巷子,也不知道是要跑去哪儿。
奇怪,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我若有所思,重新打量起眼前的房屋来,唔,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灵性残留啊,不像是有非凡影响。
杰里倒没觉得奇怪,而是松了口气:“太好了,幸好这两个家伙够怂,不是直接干了起来,我听说以前有过这种事……唉,这房子得重新挂出去了,还得找人收拾……这屋里破铜烂铁的也抵不了几个钱……”
小声嘀咕了会安排,杰里拍了拍我的肩,爽朗地笑着:“谢了,查理老弟!你刚刚表现的真吓人,我都没想到还可以用那种话诈唬他们……”
我有些无语:“你不是帮派的人吗?那种处理手段不是很常见吗?”
杰里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惊恐:“等等,难道你不是在诈唬,你是在威胁?那他们要是不交房租,你真的要把他们的手脚砍下来吗?!”
我也被杰里搞了一愣:“……那要是收不上来房租,你打算怎么做?”
“呃,打一顿,然后丢出去?”杰里想了想,说。
……居然还挺纯良的,我心里产生了微妙的感想。
在贝克兰德的东区生活的时候,我见过一些欠租的人被帮派找上门,他们大部分都没有好下场,男的被拉去做苦力,做到做不了的时候就被绑了丢进河里,女的被拉去卖身,一般是很不正规的那种,可能比男的活得久一些,但最后也是受尽折磨死去。
不过,这是对付贫民窟人的办法,对付有一定收入身份的人应该不会这么粗暴,不然容易被警察立案调查——虽然对有点手段的帮派来说,这不是问题。杰里的想法不算错,我说的话也不是真的要那么做,只是用作威胁。
“那个保罗,你打算怎么做?要找人吗?”我笑了一声,没有回应杰里的话,而是转移了话题。
“哦,那个,呃……”杰里表情为难,“理论上,敢欠我们的房租,是不可能被放过的,但现在过去太久,都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廷根……我回去问问叔叔吧,我们租房登记的时候有名字和画像,可能会找找,找不到也只能作罢。”
嚯,骗你们的房子住成本还挺低的……我在心里腹诽,表面上只是点点头,开口:“行,事情解决了,回去喝一杯?别忘了我的报酬。”
“那肯定的!”杰里赶紧说。
我们离开了流沙街。
在红河酒馆随便喝了点,我和杰里告别,回了家。
刚瘫倒在沙发上不久,我就看见黑色的乌鸦跳上了沙发靠背,显眼的是,祂嘴里叼着一个巴掌大的册子。
我有些疑惑,坐起身来,伸手拿过了那个册子:“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儿翻来的?”
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册子,册子上面写着转运仪式大全,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看着像坑蒙拐骗的转运仪式,感觉可以用来骗骗缺钱的傻子。
“流沙街6号,你今天上门收租的那一户,我在里面发现了这个。”阿蒙跳到我的身侧,像是要和我一起阅读小册子。
我一下子回想起了那两个租户离开时慌乱的样子,看着册子的眼神认真了起来。
“……这册子有什么问题?”我问,同时,开始认真地查看册子里面写的字。
这么一看,还真让我看见了一点有意思的。
这其中,大部分的仪式都不合规定,没有指向对象,自然也不可能生效,只有一个是提到了信仰,说是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着造物主的一部分,所以向造物主献上祭品,可以改变自身的命运。
造物主……真实造物主?极光会?
我指着册子上有关造物主的内容给阿蒙看,同时露出询问的眼神。
“啊,应该就是这个吧,不过这册子上没有给出具体的尊名,理论上那两个家伙怎么捣鼓也不可能和真实造物主扯上关系,不过嘛……”阿蒙看了一眼,慢慢地说,“那两个人还是做了仪式,因为那个叫保罗的同伴告诉了他们真实造物主的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