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之锚全面充能后，希望镇的灰雾边界退到了铜门以外。
新激活的避难建筑门牌插槽逐一自动填名，老赵带人挨个挂牌，一直挂到当天傍晚。
苏夜澜坐在登记台旁边，把最后一间避难建筑的坐标同步到新手村面板。
她正要把面板关掉，手机震了。
七区诡异管理群。
总经理发了一条群消息，不是私聊。
收件人：最高管理员苏夜澜。
标题：系统底层休眠代码清理述职报告。
摘要三条。
一、系统底层所有已知休眠代码已全部清理完毕，清理程序种子文件已删除，残留子程序全部注销。
二、六层密码本后三层即日起注销，系统不再生成同算法加密协议。
三、希望镇入口已纳入系统保护名单，任何程序不得在该入口五公里范围内主动触发攻击指令。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以上三条永久生效。此报告由系统自动归档，不需要签字。
群里安静了几秒。
缝哥第一个冒出来。
「老板，我还在开会。」
食尸鬼十七号紧随其后。
「已阅。」
苏夜澜回了两个字：「已阅。」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系统不再生成同算法加密协议。
母树审核层现在能拦截所有经由系统请求的加密算法生成路径，但如果是非系统路径。
比如诡异群这种独立加密频道，就不在母树的拦截范围内。
新体系的漏洞只有能接入独立加密频道的人才能钻。而她现在还盯着这个群。
她把手机放在登记台上。
商鹤吟从旁边递过来一份刚整理完的模块激活清单，苏夜澜接过去翻了翻。
她正要把最后一批避难模块的坐标报给老赵，面板忽然弹出一条异常提醒，系统底层有一小段残留代码正在自动执行，执行时间戳和她接收述职报告的时间完全同步。
她把面板转给商鹤吟。
商鹤吟看了几遍，确认这段代码不属于任何已知休眠模块。
代码结构之前藏在述职报告的数据包里，被母树审核层当成报告附件放行了。
执行内容只有一行指令：激活希望镇与寂静医院之间的应急通道。
「他把述职报告当成了传输工具。」苏夜澜点开诡异管理群，打字。
「应急通道的激活指令是你塞进述职报告里的。」
总经理秒回。
「是。述职报告必须由最高管理员阅读，母树审核层不会拦截发给最高管理员的合法数据包。应急通道的激活指令只有在报告被完整读取之后才会触发。种子文件删除前这条指令藏在密码本碎片里，删除后转移到我的述职报告附件中。」
「为什么不等我签字。」
「因为应急通道是寂静医院封院之前聂清让我留的后门。她说如果有一天希望镇被激活，患者转运需要一条比矿道更快的路。这条路在系统底层标注的访问级别从建院那天起就是最高管理员，只需要你正常接收并阅读报告即可，不需要你再额外签署任何东西。」
聂清从残柱基座旁边走过来。苏夜澜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让他留的。」
「是我留的。封院那天我让他把应急通道的激活条件锁死在最高管理员的述职报告接收记录里。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触发。」聂清看了一眼面板上正在自动执行的激活进度条，「通道开了之后，寂静医院到希望镇的转运时间能压到更短。宋知默不用再背人爬楼梯了。」
激活进度条走完最后一格时，苏夜澜正蹲在登记台后面给老赵那盏旧矿灯换新电线。
铜锈碎屑沾了满手。
她把电线接好，矿灯闪了两下，蓝光稳定下来。
通讯频道忽然响了。
老赵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得多。
“苏姐，九号入口对面的支矿道矿液流速又翻了。比上次种子文件被剥离之前还快。冰壁上裂了好几道新口子，最宽那道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不是主矿脉，是当初老冯凿的那条引流槽。”
苏夜澜把矿灯搁在登记台上。
“我马上到。”
她把保温箱抱进怀里。
陆枭从防火门那边走过来，剁肉刀已经握在手里。
商鹤吟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外侧，顺手抓起桌上的便携式扫描仪。
三人穿过新手村入口时，皮夹克正在木桩旁边清点新搬来的被褥，见状把被褥往黑t恤平头手里一塞跟了上去。
矿道里晶矿碎片的光比平时亮得多。
不是那种稳定的淡蓝，是忽明忽暗的脉冲式闪烁，和旧日之锚的脉冲频率完全重叠。
老赵蹲在引流槽旁边，左手按着冰壁上那道最宽的裂口，右手把矿灯光束打进裂缝深处。
“裂缝里面有东西。不是矿液，是硬物。矿液还在往外涌，但被硬物堵住了一半流量，所以流速数据才会翻倍。堵住的那一半在裂缝深处，矿液从硬物边缘挤出来，压力太大，把冰壁冲裂了。”
苏夜澜把保温箱放在地上。
菌丝从密封条缝隙往外涌，沿着冰面铺进裂缝。
菌丝探进去不到一尺就猛地缩了回来。
箱盖内侧编出的图案让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裂缝深处嵌满活化晶核。和种子文件外壳材质完全一致，数量远超她上次在支矿道深处见过的任何一处富矿带。
晶核沿着引流槽两侧延伸，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高密度矿脉带。
商鹤吟把便携式扫描仪对准裂缝深处。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让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扫描结果报给苏夜澜：
这些晶核的内部代码结构和种子文件外壳完全一样，但体积更小，数量更多，排列密度极高。
商鹤吟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说这不像是天然矿脉带，更像是被压缩成实体的废弃代码层。
系统二十年来自动回收的死代码全部压缩储存在矿脉里，母树一抽矿液，死代码被集体唤醒了。
“现在这些东西醒了。旧日之锚的脉冲把它们往外拉，但它们太密，卡在引流槽里，矿液冲不动。矿液只能从晶核边缘挤出去，挤出去的矿液又被脉冲推回来，回流压太大，就冲进了九号入口。”商鹤吟把扫描仪收起，“老赵监测到的流速翻倍不是矿脉复苏的正常波动，是回流压造成的紊流。”
老魏扛着备用冷却液罐子从机房方向走过来。
他用义肢脚尖碰了碰裂缝边缘一块半嵌在冰层里的活化晶核，晶核表面立刻浮出一行系统编号。
他弯腰看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对苏夜澜说这批死代码比种子文件还老，有些编号的前缀他认得，是初代深渊酒店上线之前的测试版本，聂清当时的编码规范还没定型，用的是另一种字体。
“这些东西不该还在这里。清理程序删了种子文件之后，所有关联节点应该跟着熄灭了才对。”老魏把罐子搁在裂缝旁边，以备万一晶核吸能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