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至死方休
呜咽的寒风卷携着飞沙雪粒一阵阵呼啸，拍打在城墙和飞扬的旗帜上，发出“啪啪”声响。
北境的天气昼夜温差大，哪怕如今已经是五月上旬，冰雪消融，夜里依然寒冷彻骨。
尤其是夜里的风，裹挟着沙石和山上吹下来的雪粒，刮在脸颊上犹如锋利的刀刃，刺骨生疼。
所有的军将们穿着厚实的衣衫，外套坚实的盔甲，哪怕脸颊冻得通红，也巍然屹立，不惧丝毫。
脚下摔碎裂的粗瓷碗仿佛代表着他们的决心。
此去，不成功便成仁。
“我们苏家军，不是孬种！”
“可恶的蛮人，践踏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百姓，抢夺我们的钱粮，还将我们的女人孩子当军粮，简直畜生不如。”
“死也不能让他们入关！”
“对，宁可战死，也绝不能让他们的铁蹄踏破国土。”
吴忠咬紧牙关，望着城墙之下密密麻麻隐入黑暗中的身影，耳中回响着他们的话，只觉心头火热无比。
“好！”他抬手，将手中空碗狠狠摔至城墙之下。
“我们……不死不退，誓守国土，至死方休！”
如雷鸣般的呼喊声从城墙之下传来，由近至远，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山坳之中，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不死不退，誓守国土，至死方休！”
“不死不退，誓守国土，至死方休！”
“不死不退，誓守国土，至死方休！”
京城，皇宫。
沈湘宁坐在勤政殿内，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越皱越紧。
沈明照站在一旁，看到这副样子忍不住询问:“姑奶奶，北境边城的白灾不是已经由定国公回去主持大局了吗？还带了赈灾的粮草药物银钱军械，应该不用担心了吧？”
沈湘宁叹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缓缓走到一旁。
那里，一台桌面上正摆放着一张展开的地图。
沈湘宁抬了个凳子踩上去，俯视着地图上的全景，眉头紧紧皱起。
“不，北境白灾……我们的边城受灾，说明蛮人部族肯定也受了灾，而且不比我们的边城好过。我只怕那群蛮人为了活命，会举兵南下。”
沈明照张了张嘴，也低头看向地图上，好半天才喃喃道:“可是……苏家军三十万人马，蛮人应该攻不进来吧？”
“三十万人马？”沈湘宁无奈的瞪他一眼，说道:“生死存亡时刻，人会变成野兽。我们的军队是抵御外敌，而他们的军队是为了活命。你说，哪一方会更加拼命？”
沈明照瞪大了眼睛，想了想才说:“这已经是白灾发生第十八天了，定国公已经在半路上，能来得及……的吧？”
“定国公带了五万人马押送粮草军械，从京城到北境边城，越往北风沙越大路越难走，最快也需要两个月。”
沈湘宁俯身，小手指着北部蛮族地界，沉声开口:“初春降雪，大面积白灾铁灾，以游牧为生的蛮人部族受创最严重，没有粮食，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沈明照盯着地图上的蛮人部族，想了想，眼睛倏然瞪大，嘴唇颤抖着喃喃念出一个字。
“抢？”
沈湘宁点点头:“对，没有粮食，他们只能抢。如果只是其中一部分蛮族，并不可怕。最怕的就是……”
她指了指连在一起的五个部族领域，沉声开口。
“就怕他们五个部族联手，一起对付边军。哪怕我们有三十万人驻守，也挡不住他们的铁骑。”
沈明照脸色苍白，迟疑片刻后才呢喃着问道:“那……那怎么办？”
沈湘宁抬起头，看着他略显慌乱的眼眸，抿抿唇，跳下椅子。
“虽然定国公带了热武器，可我还是不放心。不行的话……我打算亲自去一趟！”
“什么？”沈明照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转来转去，口中喃喃。
“姑奶奶，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北境就真的很危险，你才这么大点，不合适去那里。再说，定国公不是已经去了吗？他肯定会处理好一切的……”
沈湘宁无奈的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胳膊，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不会让蛮人南下。你别忘了，我和你皇祖父当年可是造反起家，南征北战不知经历了多少，蛮人五部还是我给打到草原深处去的呢！”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唉，只是没想到，如今他们又卷土重来，对我们虎视眈眈。”
“可……他们也不一定会南下……”沈明照还欲再说，却被沈湘宁抬手打断。
“照儿，如果我现在国家受灾，朝不保夕，我的选择也会是倾力一战，寻一线生机。更何况我与北境蛮族打了几年仗，多少了解他们一些。所以，我猜测大概率他们还是会发动战争。为防万一，我们必须有所准备！”
沈明照嘴巴张了张，最终只能无奈的低下头。
“去吧，传兵部尚书梁圭、户部负责人肃王、工部尚书钱翌，以及工部郎中金茂陵，以及其他三品以上官员速速来见我。”
沈明照垂着头，闷闷的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唤人。
被传的众人来的很快。
沈湘宁站在勤政殿大殿之上，面色凝重，眉头微拧，小小的身影直挺挺站立在上首位置，目光淡淡扫过堂下众人，极具威压。
“各位，”她沉声开口，语气低沉，带着无尽的凝重严肃。
“北境白灾，想必大家都知晓。近几日以来，我深思熟虑，总觉得事情不妙。”
梁圭好奇询问:“殿下，何以见得？”
沈湘宁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地图展开，低低开口。
“北境白灾尚且受灾严重，越往北的蛮人部族只怕受灾更严重。我担心他们会举兵南下，所以必须要有所防范。”
“这……”太师眸光微闪，伸手轻抚长须，淡淡开口:“北境并没有加急奏报传来，您如何笃定一定会有兵祸发生？”
沈湘宁扫了他一眼，沉声说道:“人之常情，为了活命他们必然要想其他办法，与之接壤的启国就是最好的目标。”
肃王拧眉沉声问道:“您要如何做？”
沈湘宁看了一眼梁圭，淡淡吐出两个字:“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