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样才能参加这个拍卖会，”沈清窈尝试着向应缚雪请教，“要拍下拍卖品的话，除却支票，还可以支付其他的东西吗？”
她好乖啊！
应缚雪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寻常的拍卖会，股份、古董、房产都可以当场折现交易。但，这是顾老三开的拍卖行。唯独收到他私人邀请函的人才能去，故而此前并无抵扣的先例。”
沈清窈的眼神暗淡下去。
练习雕刻的泰山玉价格并不便宜，这些年花销下来，她没有攒下多少钱，所有的在名下的房产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万。
原本还想着能否用她没有藏私打算的雕刻技艺去交换，但现在这个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仅仅三天，她怎么可能筹到这么多的钱？徐家更是不可能给她。
“不过，”应缚雪强忍着要安慰她的冲动，话锋一转，提议道，“我可以带你去。只要你同意合同上的条件，这上面标明的房产、酒庄、珠宝和股份都是你的。拍卖会上所有的拍卖品，我都可以为你拍下来。只要你是我的未婚妻。”
沈清窈怔了怔。
她天生敏锐的感知力，让她洞察到了应缚雪的真心实意。
可是……为什么？
她轻声说道:“我不明白……”
他不可能是喜欢她的吧，她不过同他刚见面，也不会是因为他同样认不出来的温蕊心。
应缚雪叹了一口气，鸦青色的睫羽掩盖了他眸底所有的情绪。
他想起那个即便是神经错乱了，也要想方设法拿捏他的亲生母亲。
就在昨天，她还那样身形单薄地待在遍布刺鼻消毒水气息的惨白病房里，神经质地命令他:“小畜生！没用的东西！你要娶温蕊心，这是你爸的心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你不会拿到我一分钱的财产！”
但她忘记了，他是她一脉相承的血亲。
他骨子里的偏执，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怎么可能会十几年如一日地看着她拿起那把名为权势的利刃，逼迫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远离他的妻子？
她现在，已经众叛亲离了，连她的心腹都背叛了她，转头投了他这位新主。
“我母亲死了，”他的嗓音颤抖起来，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悲伤，“她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我和你的婚事。我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一个人抚养我长大，很不容易，我不想忤逆她。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他复又抬起眼，看向她:“深爱的那个人，像一只斑斓的蝴蝶。你却怎么样，都逮不住她。”
“我……”
沈清窈刚察觉到他的异样，就被他浓烈的情绪冲撞过来，这点发现很快被湮没。
徐敬西背叛她不是眨眼间的事，情感的消耗是一点一滴的，她其实早有准备，对他的绯闻也多次耳闻。
以至于最后的结果摆在她面前时，她并没有难过到撕心裂肺。
但应缚雪同她不一样。
他好像难过得，快要崩溃了。
沈清窈只拥有过一次这样的感情体验。
那是在十年前，她濒死之际，徐敬西在车起火爆炸前，救出她的那一刹那。
她那时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却还记得那双仿若盛了一整夜月光的眼睛。
她有些羡慕地心软了起来，一时之间却又不敢答应。
她不是他母亲要的那个儿媳。
应缚雪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动摇和犹豫，带了些逼迫般的语气，又是哀求般道:“你来到了这里，你就该是我的妻子。你答应我，好不好？”
沈清窈抿了抿唇，有些难过。
她没有那样高尚，没办法为了一时的动容，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她看见了他这样的一面，暴露身份后，恐怕不会有好下场的。
而“八仙过海”她是一定要拿回去的，现在只能依靠应缚雪。
“我……我答应你。”
她满心愧疚地说道，并下定决心以后挣到了钱，一定要把亏欠应缚雪的给补上。
她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她发誓。
她认真地用了印泥，在应缚雪的注视下，按下了手印。
“不要急着把这些转给我，”她抬起眼看向他，补充道，“我不会太管这些的。缺钱的时候，我也会告诉你。”
总不能欠他更多。
“现在，”她顿了顿，又问道，“我们要分开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回家一趟。”
尽管她同应缚雪的关系起于谎言，脆弱得不堪一击，但她也不能放任着同徐敬西的婚约不管。
这样无论对徐敬西，还是对应缚雪，都不公平。
她不能成为跟徐敬西一样的人。
应缚雪呼吸凝滞，在听到“分开”两个字时，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要崩断。
他忍了又忍，才在失控的边缘，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我今晚会一直等你的电话，”他声音喑哑地说道，“你收拾好喜欢的东西，我就过来……不——”
他意识到他不能表露出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样会吓跑她。
而她如果想要隐瞒，就得费心思跑到温家那边，那样会很累。
他舍不得让她辛苦，便改口道:“不用带太多，必备物品我都会准备。潮屿的设计师我都已经约好，只是路程有些远，我们要早些去，你要快些联系我。”
潮屿是一家高端旗袍定制店，民国时期就已经创立，里面的设计师坚持手工制作，基本上只为老客户服务，外面的人根本约不到。
沈清窈喜欢得很，也只能偶尔看到流出来的几张照片眼馋。
她有点舍不得拒绝，但这样下去实在是不好，狠下心就说道:“用不着的，我有很多套中式服装了，没必要这样麻烦。”
应缚雪眼底闪过无奈，只能道:“你放心，这是我母亲临终前就安排好的，你只管同我去。”
沈清窈真真切切有些惊讶了，感动后，发自内心地说道:“您母亲，真是个好人。连这样的小事，都能安排得这样周到。”
“是”。
应缚雪沉默了一瞬，言不由衷地附和道。
他突然就有些庆幸，庆幸幼时的他与此刻有天渊之别，她不知道他就是那个乖戾可憎的阿鹤。
他也还不至于连撒谎的余地，都彻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