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顾珩和烈凰站在靶场边上，看着匠人们调试新一批火药。
匠人们用熬过的硝石重新配好火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小心翼翼将药粉塞入铁壳，装好引信，所有人迅速退到掩体后。
老匠人举起红色旗子，表示已经准备好，烈凰这边的旗手发出信号，准备点燃引信。
“轰！”地一声巨响，大地在脚下震颤。靶场中央，碎石与泥土飞溅，掀起一片烟尘。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匠人和擅长爆破的玄翼卫上前，确认已经没有危险，顾珩和烈凰走到爆破点查看。
烈凰蹲下去，捻起被炸焦的泥土，用手扇了扇，让火药残留的气息进入鼻端，很快，她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起身向顾珩道：“这只是熬过一遍的硝石，已经比原来好了很多。”
顾珩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烈凰接过来展开，上面是火药配比，与南昭和沧澜以往的都不同，而且对硫黄和木炭有具体要求。
他解释道：“沧澜的硫黄是从硫铁矿煅烧而来，对工艺要求更高。南昭盛产温泉，所产的硫黄色如鹅黄，稍加熔炼即可入药，南境盛产硬木，木炭品质在诸国也属上乘。再加上你们熬过的硝石，比例调整一下，威力说不定能翻出几倍。”
烈凰眼中绽放光彩，“殿下一定看了很多书，才研究出这个配方吧！今日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顾珩轻咳一声，转头看向老匠人，“你们先去准备，一定注意安全。”
“硝石再熬两遍。”她追在后面补充道，“今天晚上有好吃的。”
匠人们纷纷笑着应和，干劲十足地回到工坊继续忙碌。
日头渐西，傍晚的山谷笼上淡紫色的雾霭。烈凰催了顾珩第三次，他好似一点都不着急返程，只是坐在案前翻看她写的测试记录。
“天都快黑了，你还不走吗？”烈凰站在门口，看了眼快要落到山后的太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还是最后一次问他。
顾珩抬起头，慢悠悠地道：“天要黑了，山路不好走，今晚留一夜，明日一早我再回去。”
烈凰盯着他看了片刻，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从一个时辰前开始催他，刚开始说时间还早，晚点走没事，要是那时候出发，现在他已经在王府用晚膳了。拖到天要黑了，又说路不好走……
她转身走出去，叫来老匠人，低声嘱咐了几句。老匠人面上露出笑容，“大人，那些就是小玩意，我们随便弄弄就有了。”说完，他转身快步往工坊去了。
太阳终于落山，山谷中一片漆黑，营房里明亮的灯火，是荒山野岭的一点温馨。
顾珩和烈凰在屋内吃晚饭，听着相隔很远营房传来的笑声，烈凰无奈地笑道：“这里都不能大声说话，总感觉隔墙有耳。”
一阵山风吹过，门窗缝隙响起呜咽声，案上灯火也晃了晃。
他看着她，认真地问：“要不要明日跟我回去，这里是不是过于艰苦？需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来。”
烈凰夹起一块山鸡肉，放进他的碗里，“不苦，将来我回去……恐怕这样的日子都没有了。”
顾珩的喉结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吃过晚饭，烈凰拉着他走出营房，她的语气很神秘，笑容却藏不住得意，“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顾珩被她拽到工坊前的高台上。四野漆黑，只有头顶的星光和营房窗户透出的灯火。烈凰向前一步，四下看看，接着击了两下掌。
片刻后，空地中央忽然窜起数十道火光，紧接着，一朵朵烟花贴着地面绽开。赤红的、金黄的、碧绿的、紫蓝的……火花层层叠叠地向四周铺展，像是春日草原盛放的花朵，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花火映照中，烈凰转头看顾珩，眼中满是得意：“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只可惜这个地方要保密，不能把烟花放高，不过现在这样……是不是像草原花海？”
顾珩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断了所有的思绪。空地中央，一朵绽出金色光芒的烟花，在盛开到极致时猛然爆闪，刹那间，整个山谷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眼，顾珩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偏过头去。
闪光过后，那朵烟花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烈凰眨了眨被晃花的眼睛，却发现顾珩不在旁边。
她四下寻找，看到他已经走下高台，正快步走向场边的老匠人。
“刚才那朵烟花谁做的？”顾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老匠人也被方才的情形惊到了，膝盖一软就想跪下，被他搀住手臂，“老人家，不要怕，仔细想想，那朵烟花与其他的用料有什么不同？”
老匠人的心才踏实一点，想了又想，叫过另一个年轻匠人，“最后填装是你做的，你多放了什么？”
年轻匠人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殿下……就是那个耀光砂，最后还剩一点，小的瞧着丢掉可惜，就全部放进最后一个烟花了，没成想……”
“耀光砂？”顾珩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是什么？”
老匠人抢着回话，“回殿下的话，耀光砂是从西边传过来的东西，放在烟花里能让花火更亮，因为价格有些高，南昭用它的烟花工坊不多。”
“此物容易买到吗？”顾珩追问。
“倒也不难，都城有几间铺子就在卖，都是西边来的商人。”
顾珩点点头，“今晚你们做的不错，完成这里的事，必然重重有赏。”
老匠人大大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后退下。
顾珩抬起头，目光看向无边暗夜，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深邃。
“怎么了？”烈凰低声问他。
顾珩缓缓开口：“那朵烟花之所以会爆闪，是因为混入了耀光砂。如果把这个做成雷火弹，在战况胶着时投出去，哪怕只有极短的时间让对方掩目，也足够我们抢占先机，甚至扭转战局。”
烈凰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是啊！刚才不过瞬息，我再看时，你已经离我几丈远了。”
夜风拂过山谷，吹散了最后一缕青烟。地上的烟花已经燃尽，但一个新的念头，正在两人心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