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比县城大得多,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自行车铃声和汽车喇叭声。
林跃跟在徐芷柔身后,眼睛都不够用了。
“当家,这地方真阔气。”
徐芷柔掏出宋止戈画的地图看了一眼,找到了去招待所的公交车站。
招待所离省丝绸公司不远,是栋五层的老楼,门口挂着“红星招待所”的牌子。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织毛衣,头也没抬。
“住宿?”
“对,预订了,姓沈。”
女人翻开一个本子,找到了名字,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四楼,402。”
林跃拎着包,跟着徐芷柔上了楼。楼道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打开402的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林跃把包往床上一扔,就想躺下。
“别动。”
徐芷柔站在门口,没进去。
林跃愣住了,“怎么了当家?”
徐芷柔没回答他,她在听。
屋里的桌子先开了口:“一个钟头前,有个瘦猴似的男人来过,鬼鬼祟祟的,往窗户的插销上抹了油。”
窗户插销在她脑子里附和:“对,他把我弄松了,现在从外头一捅就能开。”
徐芷柔的目光移到床边。
床头柜说:“那个瘦猴还在我底下塞了个小纸包,不知道是什么,闻着有点呛人。”
林跃看她脸色不对,也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当家,这屋里……不干净?”
“何止不干净。”
徐芷柔走进屋,蹲下身,从床头柜底下摸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小包。
打开一看,是些白色的粉末。
她没闻,直接把纸包重新合上。
林跃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洗衣粉?”
“是能让你进派出所的‘洗衣粉’。”
林跃的脸白了。
徐芷柔站起来,走到窗边,试了试插销,果然一碰就开。
她心里清楚了。
这是个连环套。先在屋里藏上违禁品,再派人从窗户“闯空门”,制造失窃的假象,然后“无意中”发现这些东西,再报警。
到时候人赃并获,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别说见钱处长,不被关几天都算运气好。
马建军这招够毒。
“当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换个房间?”林跃急了。
“换房间?他们能进这间,就能进别的房间。”徐芷-柔把那个纸包放回原处,又用脚尖把它往里推了推,藏得更隐蔽了些。
她转头对林跃说:“你现在下楼,去街对面那家副食店,买两瓶汽水,五斤挂面,再买点酱油和醋。”
“买这些干嘛?”
“让你去就去,记住,走慢点,在店里多待一会儿,跟老板聊聊天。”
林跃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头去了。
等林跃一走,徐芷柔把自己的布包和林跃的包都拎到门后,用一把椅子顶住门。
然后,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盯着楼下。
招待所对面是条小马路,马路对面有棵大槐树。
树底下,一个穿着蓝布衫的男人正蹲着抽烟,眼睛时不时往四楼的窗口瞟。
就是他了。
徐芷-柔退回来,搬了把椅子,坐到门边,静静地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趴到窗边往下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顺着楼外的排水管往上爬,动作很熟练。
就是那个“瘦猴”。
瘦猴爬到四楼,一只手扒着窗沿,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往窗户缝里捅。
一下,两下。
窗户被从外面打开了。
瘦猴翻身进了屋。
他一落地,先是愣了一下。
屋里没人,行李也不在。
他走到床边,蹲下去摸床头柜底下,摸了个空。
纸包不见了。
他慌了,在屋里四处翻找,桌子底下,床底下,连枕头都掀开了。
就在他把床垫都快掀起来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林跃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酱油。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着工装的壮汉,是他在楼下五金店临时花钱请来的“帮手”。
“抓贼啊!”
林-跃这一嗓子,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瘦猴吓得一哆嗦,转身就想从窗户跑。
徐芷柔从门后闪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椅子,对着他的腿就砸了过去。
椅子腿砸在瘦猴的小腿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两个壮汉冲进来,一人一条胳膊,把他按得死死的。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住在隔壁的客人和招待所的服务员都探出了头。
徐芷柔走到瘦猴面前,蹲下来。
“谁让你来的?”
前台服务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织毛衣的手停了,看着被两个壮汉按在地上的瘦猴,又看了看徐芷柔,半天才反应过来。
“报警?”
“对,报警。”徐芷柔语气平静。
女人放下毛衣针,匆匆跑下楼打电话。
楼道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林跃把那两个临时请来的帮手打发走了,一人塞了五块钱,两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回到门口,看着被按住的瘦猴,还有点兴奋。
“当家,这小子骨头还挺硬。”
徐芷柔没理他,蹲下来,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塞回瘦猴的口袋里,做得不留痕迹。
瘦猴的皮带扣在她脑子里发抖:“完了,完了,被抓了现行,孙哥会不会不管我了?”
孙哥。
省二丝厂管展会的那个孙科长。
警察来得很快,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
老警察姓王,看了一眼现场,挥手让看热闹的都散了。
“怎么回事?”
瘦猴咬着牙不说话。
徐芷柔没再问,伸手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
钱包在她脑子里开口了:“夹层里有张纸条,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旁边还有个‘孙’字。他老大让他办完事打这个电话报信。”
徐芷-柔打开钱包夹层,果然找到那张纸条。
她把纸条拿在手里,看着上面的“孙”字,和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省二丝厂,调度科,孙科长。
她把纸条收进口袋,站起来,对闻讯赶来的前台服务员说:“同志,我们房间进贼了,麻烦你帮忙报个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