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动作比徐芷柔预想得快。
赵小英昨天报案,今天下午民警就去了王小莲家,王小莲追到门口说了几句,民警没回头。
人问过了,笔录也做了,接下来只等结果。
可王小莲不会老实等。
徐芷柔回到西厢房,取出铁皮箱里的匿名信又看一遍,字迹歪,话难听,却没有实证。
这种东西送到派出所,顶多算恶作剧,除非能证明王小莲手里还有别的信。
院墙外的电线杆先开了口。
“王小莲从派出所回来就插了门,她男人喊了三回,她一句没应。”
徐芷柔把信折回兜里。
民警上门,她慌了,可这点慌不够,烧过的信没了,高德明那条线也断了,她还能咬死不认。
那两封没送出去的信,才是关键。
铁皮箱锁扣轻响。
“她没烧,在等高德明翻身,等马建军成事,等派出所查不出东西。”
徐芷柔指尖停在桌沿。
王小莲不到绝路,不会收手。
她得让王小莲明白,这两封信留在手里,只会烫手。
晚上收工,工坊出了八十五匹。
赵小英从缫丝间出来,脸色比前一天缓过来些,手上的茧子更厚,周小蔓把毛巾递过去。
“明天第四台归你,我去帮孙大姐收丝。”
赵小英接过毛巾,点头。
孙大姐和刘嫂端着饭碗坐在廊下,只说机器转得稳,今天没废品,谁也没提王小莲。
工坊暂时稳住了。
宋止戈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机油,冲完水把毛巾搭回架子。
“明天我去县里。”
徐芷柔看向他。
“查县外贸办主任?”
“嗯。”
一句话够了。
宋止戈不会平白跑县城,他肯动,说明这条线在他眼里有用。
徐芷柔只说:“路上留神。”
宋止戈应下,转身进了偏房。
廊下板凳嘀咕起来。
“沈从周今天来了三趟,见你和宋止戈说话,就站门口,没进来。”
徐芷柔没接这茬,回屋关门。
夜里十点,电线杆又传来动静。
“王小莲家的灯灭了,她男人睡了,她还坐在堂屋,桌上摊着两封信,一封写孙大姐,一封写刘嫂。”
信还在。
徐芷柔躺在床上,眼底没有睡意。
王小莲现在怕三件事,派出所查她,高德明牵出她,烧掉的信被翻账。
怕得越多,破绽越多。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徐芷柔出了门。
街上只有卖豆腐的推车经过,笼屉热气顺着巷口散开,她没进王小莲家那条巷子,只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石墩在她脑子里问。
“你不进去?”
“不进。”
“那站这儿干什么?”
“让她知道,我看着她。”
徐芷柔转身回工坊。
林跃已经开了院门,拿着扫帚扫地。
“当家,起这么早?”
“散步。”
林跃识趣,没再问。
上午八点,缫丝间照常开工。
赵小英独立守第四台,手上动作已经稳了,周小蔓去帮孙大姐收丝,刘嫂照看第二台。
徐芷柔坐在廊下,没有进去。
九点半,宋止戈骑车出门,穿了干净中山装,头发也理过,确实不像去买零件。
沈从周从屋里出来,看着他走远,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回了屋。
十点,林跃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酱油,嘴里叼着半根油条。
“王小莲出门了,往邮电所去,手里空着,头发都没梳。”
徐芷柔合上账本。
“去门口等,她出来就跟。”
林跃把油条咽下,骑车走了。
没多久,院墙外电线杆递来消息。
“她在邮电所门口站了五分钟,没进去。”
徐芷柔抬眼。
锁扣接了一句。
“门口有派出所民警,民警看见她了,她转身就走。”
王小莲不敢发电报。
消息传不出去,马建军那边短时间内收不到新东西。
中午十一点,林跃回来了。
“她去了供销社,买两斤面粉,又去菜场买颗白菜,回家了。”
“她男人呢?”
“在家修自行车,没出门。”
徐芷柔点头。
王小莲发不了电报,派出所还在查,用工登记后天下午能拿到证,周副总明天回来,沈父的条子能拖住签字。
三条线都没断。
可两封信还在王小莲手里,一天不拿出来,就一天不算完。
下午两点,沈从周骑车出门,脸色不太好。
徐芷柔没拦。
三点,电线杆传回消息。
“沈从周去了镇派出所,在门口跟值班民警说了几句。”
锁扣补上后半截。
“他问赵小英报案的进度,民警说还在查。”
徐芷柔把笔放下。
沈从周嘴上不说,该盯的地方没落下。
晚上六点,宋止戈回来了,裤腿沾着泥,手里拎着纸袋。
不用她问,他先开口。
“查到了,县外贸办主任叫徐国栋,四十七岁,是你爷爷的侄子,你堂叔。”
徐芷柔停了停。
真是徐家人。
“跟我爷爷亲吗?”
“不亲,你爷爷退休回老家后,两边来往少。”
“人怎么样?”
宋止戈把纸袋放到廊下。
“做事较真,不爱走关系,跟周副总接触不多。”
徐芷柔记下这句。
堂叔是堂叔,关系不亲,性子又硬,这条线暂时不能碰。
她转身去厨房端饭。
廊下板凳又嘀咕。
“宋止戈跑了一天,就为查这个,他是真上心。”
徐芷柔没回话,把饭搁到桌上。
晚上收工,工坊出了八十七匹。
赵小英独立操作一天,没出废品,孙大姐和刘嫂也照常干活,谁都没多问。
院里越稳,王小莲那边越急。
夜里十点,电线杆最后传来一句。
“王小莲家的灯还亮着,她男人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堂屋,两封信还摊在桌上。”
徐芷柔闭上眼。
明天,所有线都会碰头。
天没亮,徐芷柔被院墙外的电线杆吵醒。
“王小莲五点出门了,没往邮电所走,往巷子另一头去了,手里提着个布袋子,沉得很,走路歪着身子。”
徐芷柔坐起来,没开灯。
布袋子,沉的。
电线杆又说:“她走到供销社后面那条死胡同,把布袋子塞进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用砖头压了,回去了。”
藏东西。
不是烧,是藏。
烧了就没了,藏着还能拿回来。说明她还没死心,留着那两封信当筹码,等着某一天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