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沈淮安忽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三殿下既然要搜,本世子也不拦着。”
沈淮安的视线越过谢执青,落在他身后的城防军身上,讥诮道,“搜不出来,三殿下打算如何给本世子一个交代?”
谢执青应对自如,笑容如沐春风:“若搜不出,本殿下自会向世子赔罪。”
“赔罪?”
三更半夜闯入国公府,将国公府的颜面践踏在脚下。
沈淮安挑了挑眉:“光赔罪就行了?”
“世子想如何?”
今晚例行搜查,谢执青已做好万全准备。
若沈淮安抗旨,他绝不姑息。
先将人拿下,事后再向父皇解释。
沈家再尊贵,也不比不上皇家。
毕竟这天下,姓谢,不姓沈。
“若搜不出,三殿下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如何?”
沈淮安低头把玩着玉佩,压根没有把三皇子一行人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城防军的刀拔出了一半。
国公府的护卫见状,也齐齐上前一步。
谢执青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响声惊动了国公夫人谢氏。
一顶软轿匆匆抬到前院。
“三殿下来府上捉拿刺客,是正事。”
谢氏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声音平缓,不怒自威,“淮安,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懂礼数!”
沈淮安没反驳,往旁边让了半步。
“既然是捉拿刺客,理应搜查。”
谢氏挥退府上护卫,话里有话,“此举也是为还国公府清白,不然外人还以为咱们心虚。”
“晚辈是奉旨办差,请姑母行个方便。”
谢执青恭敬地行礼。
心道:国公府还真是既要面子,也要里子。
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母子唱双簧,当他看不出?
“搜吧。”
谢氏站出来说话,沈淮安无异议。
话音刚落,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
它灵巧地跃上假山,又纵身跳上大树。
三窜两跳,直奔明姝三人组躲避的那根粗壮枝桠而去。
“喵喵。”
黑猫落在枝头,冲着三人藏身的方向龇牙咧嘴。
枝叶剧烈地晃动起来。
底下的城防军齐刷刷抬起头。
“树上有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明姝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别怕。”
藏不住了。
谢执微目光沉敛,单手将明姝拦腰抱起,纵身一跃。
寒影随即跟在二人身后,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有刺客!”
谢执青眯着眼抬头,一声令下,“放箭!”
城防军的弓弩手早已蓄势待发。
箭矢对准三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明姝被银面具人抱在怀里,原本惊慌的心,却被他三言两语抚平了。
“嗖!”
一支箭擦着明姝的发髻飞过,带起几缕碎发。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另一支直奔面门而来。
危险临近,明姝本能地一把摘下腕上的银镯子。
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支箭扔了过去。
镯子在空中与箭矢相撞,几乎迸出火花。
脆响一声,钉入旁边的树干,入木三分。
“一百两,没了。”
明姝顾不得心疼,因为第二支箭已经紧随而至。
这一支角度更刁,速度更快,带着劲风直直射向银面具人的手臂。
如果这一箭中了,他势必松手。
这个节骨眼,明姝不能被抛下。
救他,也是自救。
“壮士大哥,小心!”
明姝紧紧咬唇,猛地侧过身,用自己的后背挡在银面具人身前。
她闭上眼,不敢再看。
“你……”
谢执微蹙眉。
怀里的女子,吓得发抖。
她害怕。
但还是选择以身挡箭。
平日里,他讨厌女子骄纵,麻烦,几乎不与女子相处。
危难关头,明姝的所作所为,令谢执微刮目相看。
下一瞬,他空出的右手稳稳伸出。
手指精准地夹住那支疾驰而来的箭矢,生生将箭定在半空中。
预想的痛感未到,明姝睁开眼。
令一支箭,斜斜地射来。
“不好!”
明姝大惊,可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没入银面具人的左肩胛骨,鲜血瞬间涌出。
谢执微脸色依旧冷淡,眉头都没皱一下。
“主子,您受伤了!”
寒影抽刀抵挡,恨自己晚一步。
万一箭头淬毒,情况危急。
“无碍。”
眼下,先要远离是非之地。
今夜出了刺客,必会全城搜查。
谢执微脚下不停,他借着屋檐的坡度几个纵跃。
哪怕受伤,速度依然没有半点减缓。
城防军的箭雨追着他们的背影射了一路,却始终差着那么一截。
一行人飞速消失在国公府的院墙之外。
前院里,谢执青收回目光。
黑猫轻点足尖,从树上跃入他怀中。
谢执青抚着黑猫,看向沈淮安,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不知世子作何解释?”
沈淮安充耳不闻。
走到那棵树下,弯腰捡起那只银镯子,在掌心掂了掂。
镯身中空,表面有几个细密的小孔。
“这东西……”
谢氏接过,按下机关。
随后,极快地捂住口鼻。
空气中,传来一抹异香。
“儿啊。”
谢氏面色复杂地道,“你若迟迟不成亲,以你的美色,也容易被采花贼盯上。”
作为大长公主,谢氏见多识广。
宫中女子为争宠,手段层出不穷。
将催情香藏在手镯中,很是常见。
再者说,三个黑衣人躲在国公府。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跑了。
传到不明真相的外人耳朵里,变为国公府窝藏刺客。
“你看看,垂涎你的人都摸到家里来了。”
谢氏轻描淡写,将大事化小。
沈淮安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谢执青心底冷哼,一眼看出母子俩打的什么主意。
“姑母,晚辈恳请您进宫一趟。”
到底是非曲直,请皇上评判。
但今夜的刺客,很难与国公府脱开干系。
另一侧,三人组接上躲在角门的红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处地道中。
寒影打着火折子,在前面带路。
明姝被红锦半揽半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拐过一道弯,前方隐约透出一点亮光。
不是月光,是烛火。
寒影熄了火折子。
侧耳听了片刻,推开头顶的石板。
新鲜的冷空气灌进来,明姝脑子从混沌变为清醒。
寒影率先跃出,四下查看一番,随即探回半个身子,低声道:“安全。”
“这里是……”
明姝狼狈地爬出地道口,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