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被男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肩。
那手掌宽厚粗糙,拍在她单薄的肩背上,像哄一只受惊的猫。
她起初还绷着神经,可那节奏太过温柔,一轻一重,像在摇一只摇篮。不多时,她眼皮便沉了,意识像浸了水的墨,慢慢晕开。
这一晚上,竟睡了一个踏实觉。
没有悬崖,没有系统,没有那些血淋淋的前世碎片。
第二天,公鸡打鸣声穿透窗纸。
洛桃闭着眼,本能地往那个温暖的怀里钻了钻,鼻尖蹭过粗布衣裳,嗅到淡淡的艾草香。醒来的片刻,脑子尚未清明。
她猛然睁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顾九凌……”她脱口而出。
男人微怔,随即哑然失笑,粗糙的指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你果然又梦到爹爹叫这个名字。“他无奈地摇头,掀开被子起身,“起来吧,自己赖床还不让爹爹起床,一早上就你娘一个人干活。”
洛桃稀里糊涂地爬起来,跟着来到院子里。
晨光熹微,一对夫妻正在整理药材,当归、黄芪、白芷摊了满地。
“爹爹,”她揉了揉眼睛,“我们家开药铺?”
男人头也不抬,将一捆党参扎好:“你大了,也该帮家里点忙。今日跟爹爹去药店。”
洛桃说好。
街道叫青石巷,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洛桃跟着男人来到巷尾一间药铺,匾额上“济世堂”三个字漆色剥落,却透着股沧桑的体面。
进了铺子,男人刚系上围裙,就来了客人。
是个咳嗽的老妇,男人问诊、抓药、叮嘱,忙得脚不沾地。洛桃站在柜台边,百无聊赖,目光越过排队的人群——
她看见了杨君立。
一头银发如霜似雪,在灰扑扑的人堆里很扎眼。他从门口走进来,青色衣摆扫过门槛,洛桃猛地捂住嘴,心跳如擂鼓。
可系统说过的话骤然在耳边响起:这一世,所有人都没有以前的记忆。
杨君立也没有。
洛桃有些遗憾。
可若真的没有记忆,他为何会来这间偏僻的药铺?那日她求救,他会不会是动了恻隐之心,想救她?
杨君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洛桃深吸一口气,趁男人转身抓药的间隙,飞快写了张字条,捏在手心。
经过杨君立身边时,她佯装被门槛绊倒,整个人向他倾去——
字条悄无声息地塞入他掌心。
她红着脸道了歉,逃也似的钻进后院。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婆娑,筛下斑驳日影。洛桃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后门传来三声轻叩。
她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过去,拉开门栓——
杨君立微微俯身,银发在日光下流转如月华。
他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低得像耳语:“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这里可惜了。”
洛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块浸了药的帕子已经捂住她的口鼻。
异香刺鼻,天旋地转。
她最后的意识里,是杨君立那双眼睛——
淡漠依旧,却深处藏着她陌生的东西,狡猾,阴冷……
原来这一世杨君立是个人贩子。
他就当不了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