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诡异。
黎媛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浅影，唇线抿得平直冰冷，没有半点松动的弧度。
她心底一片清明，这些话，她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沉默像一层薄冰，死死冻住两人之间仅剩的余地。
裴宴辞定定望着她淡然的侧脸，喉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唇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眼底落满狼狈与落寞，声音低哑得近乎可怜：“连一句正式的答案，都吝啬给我吗？”
黎媛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冷静：“不联系，就是我的答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彻底斩断了所有拉扯的可能。
她说完，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情。她放下手中只咬了一半的三明治，指尖轻轻推开餐盘，瓷盘与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轻响。
她神色平静，语气疏离：“如果你心里介意，没办法再和我正常共事。我可以给你写欠条，公司所有分红，我一分不少照常分给你，就当是弥补。”
“够了！”
裴宴辞骤然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不甘与愤怒。
他死死盯着她，语调带着被刺痛的失控：“小玖，你现在如愿做回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了，是不是就觉得我没用了？所以你要像当初丢弃沈叙一样，毫不犹豫把我也丢掉？”
“沈叙”两个字骤然入耳，黎媛心头轻轻一颤，恍惚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茫然。
可转瞬之间，裴宴辞带着怨怼的揣测与指责，便将她心底最后一丝愧疚与顾虑彻底碾碎的荡然无存。
黎媛眼底最后一点温和敛尽，眉眼覆上清冷的薄霜，语气坦荡凉薄：“裴宴辞，当初是你主动出手帮我，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从一开始，你就不在我的选择范围里。”
裴宴辞身形微僵，瞳孔微微收缩，执念驱使着他固执追问：“为什么？”
他一定要一个理由，哪怕是伤人的真话。
黎媛静静迎上他的目光，语调平淡却字字诛心：“陈凯燊在陈家能一手遮天、说了算，徐谨言身居高位手握实权，足以让白沛然心生忌惮、有所顾忌。”
她微微顿声，目光：“你呢？你在裴家能做主吗？你有和他们对等的权力吗？”
“你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自主掌控，被家族捆绑束缚，凭什么对我说喜欢？说能给我一切？”
“当时我想要一个安稳正经的身份，你给不了，如今我想要能在白家站稳脚跟、不任人拿捏的底气与权力，你还是给不了。”
“你从头到尾，只剩下轻飘飘、毫无分量的两个字——喜欢。”
一番话彻底戳破所有虚妄，将裴宴辞所有温柔伪装撕得干干净净。
裴宴辞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苍白得难看。
他喉结剧烈滚动，仓促急切地辩解：“我为了你，已经和黄盈儿退婚了。再给我一年，我一定能彻底站稳脚跟，掌控裴家！”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番辩驳的意义。
他明明已经看清了黎媛现实凉薄的性子，明明知道她最看重的是筹码与底气，可心底那点偏执的喜欢，依旧推着他卑微争取，哪怕希望渺茫，也不愿彻底放手。
黎媛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模样，只觉得无比疲惫，眼底只剩漠然：“你当初帮我的初衷，是不求回报。如果我早知道，你的帮助需要用我的感情来等价偿还，我当初绝不会接受你半分好意。”
她说完，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多余的话我不想再说。裴宴辞，你的虚伪，贯彻始终。”
“你现在这样不叫喜欢。叫做等价交换。”
决绝的话音落地，黎媛没有回头，转身利落离开，背影干脆。
空荡荡的座位上，只剩裴宴辞一人僵在原座。
他怔怔望着窗外她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灰暗空洞。
连他自己都忘了，当初伸手帮她的初心究竟是什么。
他只记得，他看着她对旁人笑靥明媚、松弛坦然，对陈凯燊、对陆野、对徐谨言，唯独对自己，永远疏离、克制、冷静，从未有过半分倾心。
他心底早就知晓答案，却偏要自欺欺人，固执地想听她亲口宣判，最后落得满身狼狈。
黎媛走出咖啡馆，迎面的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方才对峙的压抑。
答案她已经给得足够清楚。
她坐进自己的国民神车，发动引擎，径直朝着海棠花的方向驶去。
路上拨通荣棠的电话，积攒了一早上的委屈、烦躁与憋闷，急需找人倾诉排解。
抵达海棠花会所，黎媛熟门熟路的走向荣棠的私人办公室，抬手推门。
可门推开的瞬间，她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瞬间咯噔一下，满满的倾诉欲瞬间堵回喉咙里。
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办公室里，陆野竟然也在。
他慵懒闲适地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
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随性散漫的痞气。
听见推门声，陆野抬眸扫来一眼，目光淡淡，没有多余情绪。
随即单手插兜，身形利落起身，语气平淡：“我先走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吝啬得不肯多给她一个眼神，径直推门离开。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黎媛紧绷的背脊骤然一松，暗自松了一大口气，眼底却满是无奈，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荣棠，语气带着浅浅的怨念：“陆野在这里，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荣棠支着下巴，眉眼弯弯，笑得狡黠，慢悠悠摊手：“你也没问我啊。”
? ?明天三章，早上补，写了一半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