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难容便硬容,既称为毒妇便定要做个阴邪毒妇!要不然,还不得被你们这种道貌岸然之辈啃得连个骨头都不剩!”
施茵的嘴比眼快,说完才寻到那人群中说话的老者。
正是那小屋中的第三人。
认出样子后,施茵呵呵两声:“原来是一丘之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此人偷盗我的卤水,你心知肚明,当初怎不见你出言劝阻、拦着他行窃?如今反倒站出来义正辞严,斥我手段狠毒?”
老人上前,满脸正气凛然:“仅仅只是卤水罢了,你身强体壮,不过是多打两桶海水,能者多劳才是世贤。
何故连个活路都不给!更何况你不仅砍断他臂膀,还对人施以髡刑,这般行径,简直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闻言,施茵翻了个白眼,她就是说嘛,讲什么理嘛,费什么口舌啊。
在他们眼里,我弱我有理,你强你应该。
我可以偷,但你不能报复回来。
施茵环顾四周,看向周围的人群。
有人在窃笑,不屑老者的谬论;有人在皱眉,认可这道理。
千人千面。
可在施茵眼中,这种披着大义外衣、动辄牺牲旁人利益成全自己的伪君子,才是乱世里最该剔除的毒瘤。
“我身强力健,凭本事谋生,何时成了你们道德绑架、肆意掠夺的借口?”
施茵说完,便一脚将那二人踹向崖边。
二人被捆得结结实实,绳索另一端缚在崖边凸起的乱石上,整个人悬空在峭壁之下,摇摇欲坠。
“我能干,是我厉害,是我自己了不得!
这从来不是你们伸手偷盗、坐享其成的理由。
今日敢偷我的卤水,明日怕就能偷我的粮,偷我的弩?
你们这群打着‘能者多劳’的幌子,逼迫旁人退让牺牲之辈,才是世间最可耻、最奸邪歹毒之徒!”
说着,施茵一把揪过老者,拖至悬崖边沿,强行按住他的头颅,逼他朝下望去。
崖下二人悬在乱石之上,堪堪避过嶙峋怪石,却已是绝境。
待到海潮大涨,海水漫过崖壁,便能将二人彻底淹没,再无半分生路。
“你不是称我为罗刹么!”
施茵语气森冷,字字透着威慑:
“那你便给我记牢了——我施茵,便是这黑山岛的罗刹邪魔,谁也招惹不起!”
她眸光扫过围观众人,又淡淡开口:“想必你们都好奇,是谁把偷卤水的事告知了我?”
“罗刹现世,号令百鬼。你们不曾听闻?这黑山岛上的孤魂怨灵,皆是我的眼线。往后行事,都给我谨言慎行。”
说罢,她松开摁着老者的手,从容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两人便这般悬在崖下示众,谁若敢私自施救,便是与我施茵为敌,与整个江家为敌!”
最后,她看向面如死灰的老者,冷声道:“想救他们,倒不是不行。
什么时候补齐我两倍浓盐卤水,我什么时候放了他们。”
话音落,施茵转身便走。
在场众人望着这位煞神终于移步,心底皆悄悄松了口气。
谁知施茵刚踏上石阶第一步,倏然又旋过身,沉声补了一句:
“忘了说了,从今往后,岛上但凡再有偷窃行径,不论何人、不论偷取谁家财物,皆按此法处置!”
这话说完,施茵才径直离去。
平台上的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这施娘子,似乎刚刚定了条规矩。
似乎是个对众人好的规矩。
人群里当即有人低声嘀咕:“咦,施娘子刚刚是不是说不论偷谁家的,她都管的意思?”
“好像是这个意思。”
“往后咱们的晒洞,她也管上了?莫不是也要像周扒皮那样收个盐量?”
“她又没提这盐量不是?说不定还真管着了?”
然而又有人摇头:“说得好听,那么多偷鸡摸狗之辈,哪能事事都抓得住?只怕她是借着规矩护住自己的晒洞罢了。”
“哎,你们说,方才她自称罗刹、号令百鬼,莫非岛上真有怨灵替她通风报信?”
“难说,我瞧着倒像是真的,要不然这俩人偷盐卤怎么就被施娘子给逮住了。说不定这岛上冤魂,还真都听她号令。”
众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躺在地上的老者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强撑着看向周遭众人,煽动起来:
“你们切莫被这妖女哄骗!世间哪有什么号令百鬼的罗刹?她不过是个心狠手辣的毒妇罢了!你们且帮我把崖下二人救上来,众人抱团齐心,何惧拿捏不了一个女子?待到扳倒她,咱们便可分她的晒洞、分她的存粮!我们这么多人,一人一拳,还怕斗不过一介女流?”
老者越说越激动,兀自勾画着平分好处的美梦。
可周遭众人只像看疯子般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漠然与嫌弃。
“这老头怕是老糊涂了,自己找死,还要拖着旁人一起遭殃。”
老者不死心,上前想去拉扯旁人衣袖求援,却被那人一把甩开。
再转头去求另一人,对方也侧身灵巧避开,无人愿沾这趟浑水。
“老头,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没人敢帮你。”
一道声音响起,是刚刚躲在人群后头的江楼。
老者心头一沉,这才猛然想起,施茵身后,还有个江家。
江楼瞥他一眼:“我若是你,便乖乖凑齐两倍卤水,兴许崖下两人还有一线生机。顺便提醒你一句,三日之后,便是本月第二次大潮。”
他俯身朝崖下望了两眼:“啧啧,估计能露个脑袋也说不准。”
说完,也不再理会老人,拿起木棍搅起江家的盐卤。
他想起了当初,江家也曾被人偷过盐卤。
但是自家大哥行事更绝:
查不出窃贼,便令周边邻里挨家挨户补齐。
若能揪出小贼,直接在这儿放血晒尸。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打江家晒洞的主意。
在黑山岛上,晒洞的盐卤本就是他们活命的根本,动盐卤等同断人生路,本就没有情面可讲。
更何况动的是那个女罗刹的晒洞!
不过——
江楼皱着眉头,想起施茵刚刚说的话:“罗刹号百鬼!”
想起二哥回来说那施娘子根本不怕冤魂的事,难不成,真有这茬?
江楼越想越邪乎,浑身打了个冷颤,心中对那施娘子更是惧怕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