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带着江家兄弟,把磨盘往自家院子里拉。
鲁爷看得心里着急,上前阻拦道:“哎,我说,这可是我先发现的,理应运到我院子里才对!”
施茵一把拉住鲁爷的手臂,拽到一旁:“鲁爷,这是盘火炕要用的物件。当初说好,你拿这些家什换我火炕的手艺,怎么这会儿又不认了?”
鲁爷这才想起来貌似是这么个话来着,心中越发后悔,想着找补两句:
“我的意思是:这两件石器年代太久,表面的槽纹都磨平了。不如先放我那边修整,之后我再给你凿一副新的,如何?”
这两个石器是有些年岁了,原本的沟槽确实已经模糊不清。
“新的石碾和石磨大约多长时间能凿出来?”施茵问道。
鲁爷皱着眉头,心中算着:
不光是这两样,连带石臼、石杵都要一并打造齐全,按正经工期,最少也得两个月。
然而这话他却不敢说,只能暗自咬牙,狠了狠心,大不了这段时间再日夜赶工,又不是没有过。
片刻后,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便可。”
一个月,整整三十天。
施茵在心里默算时日,再过十几日便是十一月初,也正是官船来的时候。
“不行,三十天太久。那些‘牛马’上岛,我至少要白养半个月,光干那两个晒洞的活可赚不回他们的‘草料’钱。”
施茵喃喃自语,但是身边的江亭却听的清楚。
牛马?施娘子竟能借官船运送牛马登岛?
那么其身后的势力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了?
有这般底蕴的人,都不愿离开荒岛,反倒在此安身。
那他们江家若是执意出岛,日子真能比在岛上安稳吗?
无数疑问在江亭心头盘旋,满心震惊。
这件事必须回去和大哥好好商议一番。
江亭站在原地,心中思虑万千。
另一边施茵直接拒绝鲁爷的提议:“时间太久,我等不及,你就在我院子里头修补修补就成,什么时候打好新的,什么时候来换旧的。”
鲁爷乍一听,还觉得挺好,能换回自己想要的物件也不错,便点头同意了。
可等众人把石磨、石碾统统搬进施茵院中时,他才后知后觉咂摸过味来:
自己既要修补旧的,还要另打新件,到头来新的打好了还得换施茵那旧的,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吃亏。
抬头刚想说话,只见施茵却笑嘻嘻的说道:
“鲁爷,今儿就劳烦您抓紧把石磨、石碾先修补妥当,再把石臼、石杵一并备好。等这些家伙什齐全了,咱们立刻着手碾磨老泥,务必赶在入冬之前,把三家的火炕尽数盘好。”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施茵走的干脆,这让鲁爷很是恼火。
“鲁爷,你干嘛呢?快点修这石盘啊,我也想睡那火床!”
狗娃连声急唤,一根筋的只想抓紧睡那火床。
“彪头!!”
鲁爷一时气急,音调都变得奇怪了些:
“俺总得有拿得顺手的家什才中嘞!”
——————
施茵离开院子,悄悄的来到了晒洞这儿。
这段日子里她连续给晒洞补海水,但是总觉得不对劲。
自家晒洞的海水落得格外快,盐晶却迟迟不见析出,反观别家的晒洞,早已陆续结出盐花。
绝对是有人偷她的卤水。
施茵可以肯定,就是不知道是哪家人胆子这么大。
自打那日当场灭了偷粮的三人,旁人私下早已不再叫她女魔头了,直接换成了女罗刹。
可即便有这般凶名在外,依旧有人胆大妄为,敢打她卤水的主意。
这几日,她和乘舟轮班蹲守了整整两日。
今日是第三日,她有的是耐心耗下去。
施茵顺着陡峭的石阶缓步走下,寻了崖壁一处凹陷的石窝。
天色昏沉,此地隐蔽又昏暗,若不仔细打量,根本察觉不出有人藏在这儿。
“娘。”
乘舟从里头探出了小脑袋,摇了摇头:
“没人来过。”
施茵接过他手中的弓弩,点头嘱咐:
“你先回去,我今日打算守得晚些。早些去江大嫂那儿把绒儿接回家睡觉,别在外头四处闲逛逗留。”
乘舟乖乖点头,转身离去。
这几日还真多亏江大嫂帮忙照看绒儿,不然她和乘舟根本没法轮流蹲守。
也不知道那“老鼠”到底多久才能露面。
施茵静静的盯着周围略带昏暗的天色。
夕阳缓缓沉入海面,天地间的昏光一点点褪去,彻底一片漆黑。
崖下石阶陡峭湿滑,入夜后凶险万分,岛上几乎无人敢深夜下崖。
施茵本也打算太阳一落山就回家的,可心底隐隐不甘,索性守到深夜,想着今日再碰碰运气。
夜色渐深,就在她以为今日依旧一无所获时,石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微微探头望去,只见一道佝着腰的人影,正鬼鬼祟祟顺着石阶往下挪,朝着她晒洞的方向直奔而去。
总算被她逮住了!
难怪前两日一无所获,这贼人胆子极大,竟挑夜深之时下崖。
只见那人快步摸到施茵的晒洞旁,拎着木桶熟练舀满一桶卤水,抬着水桶快步走向一处偏僻之处,将卤水倒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提着空桶折返,将水桶原样摆回,不留半点痕迹,转身离开。
待那人走远,施茵便上前查看他的晒洞。
这晒洞也不能称之为洞了,最多算个大点的坑。
是岛上的人相当嫌弃的那种坑,根本晒不出多少盐晶。
她起初还想着等对方晒出盐晶再直接抢下,此刻见状只觉无趣,这点收成根本不值一提。
念头一转,不如借这人杀鸡儆猴,震慑岛上妄想暗中作祟的人,也算没白费这番蹲守。
施茵冷眼看着月光中正缓缓往上爬的背影,悄悄的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跟到一间破败不堪的窝棚前,男子抬手轻叩房门。
里头打开门的瞬间,屋中的火堆照亮了开门那人的面容。
施茵一眼便认出,倒是个熟人,就是当初同船流配,那一户大家族其中的一人。
施茵有些奇怪,打眼看去,窝棚里似乎只有三人,而且也没见着那户人家的家主,难不成还能分开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