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缓步上前,周遭围观的人下意识纷纷往后退让,自动让出一条路。
那妇人一见施茵,当即张牙舞爪便要扑上来,可瞥见她手中的弩箭,又生了怯,缩了回去。
眼珠滴溜溜一转,索性扑在地上那两人身上,拍着大腿凄厉哭嚎起来:
“当家的啊——小弟啊——你们睁开眼看看这不是人门里头出的祸害啊!!到了半夜,只管拖她一同下地狱去啊——”
施茵毫不在意,不慌不忙的抬脚,将自家栅栏门踹倒在地
“这门,其实用不着。往后,我这门就这么开着了。”
说完转身看着围观的人群:
“我施娘子放了话,门开着,但若是谁不经过我的允许进了屋子……”
施茵的弓弩抬起,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对准那撒泼哭嚎的妇人射出一箭。
箭矢穿体,妇人当场血溅当场,直直倒在那两人身上,没了声息。
“这,就是下场。”
“啊——”
周围还是有些胆小的,如此近距离看着那血崩的场面,不由惊呼出声。
施茵有些好奇,这不应该是他们这岛上的日常么,怎么如此胆小了?
眼神扫过,只见出声的那几人缩到别人的身后。
倒是眼熟,都是一条船上来的。
也是,原本的岛民早就习以为常,弱肉强食就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只有刚刚上岛的人,才会惊呼出声。
“啪啪啪——”
人群中,江嵩拍着巴掌走了出来。
“好,好一个施娘子!我江嵩服你。”
说罢,他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我江家自今日起,便与施娘子并肩同道。各位偷鸡摸狗的把戏若是打这边的主意,休怪我江家登门讨要,少一粒粮食,便挨家挨户补齐!诸位应当还记得我江家的规矩!”
江嵩扫视一圈后,又缓了语气道:“周扒皮一伙已然被施娘子连根拔了窝,你们也该庆幸,往后再没人盘剥你们的盐量。
都散了吧,赶紧去晒洞忙活,别忘了明日大潮,误了生计。”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
江嵩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无奈的说道:“施娘子,算下来我已是连着三次帮你收拾残局了,这份人情,你可不能忘了。”
江嵩打着哈哈,施茵自然不会驳他面子。
“那是自然,毕竟咱可是并肩同道之人了。”
施茵的话说的明白,从今日起,她便和江家绑在一起了。
江嵩听着这话也高兴起来:“爽快!正好明日大潮,我让我家那口子带你去晒洞看看。
虽说周扒皮平日里靠着盘剥盐量度日,但是他们手里还攥着好几处上好晒洞,如今那些地方便都归你了。”
施茵毫不客气的接了:“那自然,那明日就拜托嫂子了。”
江嵩摆了摆手,先帮着把那粮袋搬回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随口提道:“村东头有间草房,住着个老木匠。我记得孙大早前从船上换了两根上好松木,你可以去找那木匠,打些桌柜家什。”
“多谢指点,正愁着家徒四壁呢。”施茵颔首道谢。
江嵩再次摆手:“谢来谢去的,施家妹子就客套了。”
闻言,施茵便不客气了。
“江大哥,我今后,便这么唤您了,可行?”
“那施妹子,今后两家便不客套了。”
两人相视一笑。
施茵不再多言,留了门,转身往土坡上寻两个孩子去了。
江家其他人去了晒洞,留了江嵩自己在这儿,熟练的清理这院子。
“娘!”绒儿一眼望见施茵,欢喜地扑腾着小腿扑了过来。
施茵顺势将她抱起转了两圈,才温柔地放下:“我的绒儿真乖。”
“嘿嘿。”
“娘,江嵩还在咱院里收拾呢。”乘舟在这儿看得清楚。
施茵遥遥望了一眼院落:“往后你便可唤他江伯伯。”
乘舟一点就懂,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娘。”
黑山岛疆域不小,若以人的脚形来比拟整的话:
他们所集中居住的地方,正落在脚心偏前、挨近前掌的位置。
整个脚掌便是隆起的一座小山丘,而脚趾那里便是北向临近海崖的平缓之处。
至于脚心到脚后跟那一片,则是草木丛生的开阔小平原。
整座岛的地势大约距离海平面能有五十层房子那么高,南向的崖层中间有两三层的海蚀平面,面积都不小。
至于北向嘛,施茵前世也未亲眼见过。
施茵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北面悬崖的位置。
悬崖下十米左右,有一片海蚀平台,上面长满红艳的碱蓬草。
从那儿再往下,便是万丈悬崖。
而整个悬崖礁石上,全是北方最常见的黑尾鸥。
前世,北边这一片都是保护区,是不让外人进入的,施茵也只是在介绍中看过视频资料。
黑尾鸥是本地留鸟,寒冬也不南迁,世代居住在这片海岛上。
浑身灰黑色的羽毛,喙色鲜黄,尾羽末梢染着一截浓黑,模样极好辨认。
更难得的是,这海鸟的羽毛天生耐盐碱、抗潮气,不易发霉腐坏。
海岛海风大、湿气重,若能用它们的绒毛填成被子或衣物,再合适不过。
只是黑尾鸥都盘踞在险峻崖壁之上,吹上来的羽毛有限。
不过绒儿很高兴,四处蹦跳着捡拾灰白羽片
施茵拦下跑得欢快的绒儿,掰着她的小脸,郑重说道:
“绒儿,记住这儿,今后没有娘亲和哥哥的陪伴,万万不可独自前来。”
绒儿看看四周,也重重的点了点头:“绒儿不来。”
得了绒儿的保证,施茵才放开她,让她和乘舟靠得远些,自己去捡那飘散的羽毛。
悬崖下的黑尾鸥很多,吹上来的羽毛也很多,不一会,施茵便捡了半箩筐。
这东西轻,风一吹就飘走了。
施茵割了些草压着,才往回走的。
回到那土坡与后山之间的山坳处,又在这儿割了好多的芦苇。
这芦苇晒干之后,便是铺床的上好草料。
施茵想着多割些,不光是铺床用,等攒多了可以编张席子,放到炕上,做炕席用的。
等他们回到小院的时候,日头正在头顶。
院中已经收拾利索,看不出血迹,箭矢被放在屋中那粮食上头。
施茵娘仨此行只收获了薄薄一层羽毛,外加满满一筐芦苇。
原先看着小半筐的羽毛,被草料一压,竟只在筐底铺了浅浅一层。
施茵心底不由轻叹:这零碎的积攒,要拾多少羽毛,才能凑出一床羽绒被啊。
但是光有羽绒也不成,那被面也是个问题。
用绢布做不起被面,麻布做的肯定窜毛。
相比之下,还是棉花好啊。
“哎,棉花现在到底在哪啊——”施茵心底无奈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