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师傅,你们在舟山的时候,出海一趟能打多少?”
铁牛看向小赵小胡。
三万斤在他眼里很多,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不知其他地方什么情况。
刚才小赵和小胡说,今天这样算丰收,可要不是有那一万多斤的小黄鱼,冰舱还有好大空间没装满呢。
出海一趟连冰舱都没装满,算什么丰收?
别是小赵小胡因为刚进团队,故意说好听的吧?
“是啊,舟山那边打渔肯定比我们这边强吧?”
庄大海也凑过来,给小赵小胡发了烟,还殷勤地帮忙点上。
江涛不抽烟,是以他没往江涛那边递。
“这个要看运气。”
小赵吸了一口,“好的时候三四万斤,差的时候几千斤,空手回来也有过。出去一趟少说三五天,有时候七八天,船上吃住,风吹日晒,人熬得跟干鱼似的。”
“啊?”
庄大海觉得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舟山渔场的印象。
那可是全国有名的渔场,怎么可能是这个光景?
他是不知道,江涛之所以每次出海都满载而归,那是因为有每日情报加持。
真正的渔民出海,确实就像小赵说的那样,看天吃饭,三五天一趟,能打多少全凭运气。
“那这样说的话,还是咱们好。”
铁牛心中那点疑虑消了大半,“天天出去,天天回来,有鱼就打,没鱼就歇。”
“你们这叫点卯。”小胡笑道。
“点卯怎么了,点卯能打出三万斤来,我巴不得天天点卯。”铁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庄大海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烟屁股弹进海里。
夜风里,那一点火星划出一道弧线,眨眼就灭了。
远处海平线上,别的渔船的灯火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他们一艘船在夜色里独行。
船头劈开的水花声和柴油机的突突声混在一起,稳稳的,不急不缓,像在催人入睡。
驾驶舱里,吴师傅关于江涛运气的疑问,此刻已经懒得再想了。
管他什么道理,跟着干就是了。
还好小陈他们答应留下,他也没拒绝。
要不然,看别人打渔多就舔着脸留下,这心里多少有些膈应。
而现在多好,这是江老板看中他们技术留下的,而不是他们恬不知耻哭着求着留下的。
渔船往西开了半个多小时,海面上陆续出现了其他渔船的灯火。
吴师傅把船速提了些,想着赶紧赶回码头。
大家劳累了小半天,现在都想早点洗澡躺床上睡一觉。
夜晚本来就是该歇着的时候,何况折腾了这大半夜。
铁牛和庄大海刚才还担心睡不着,现在已经靠着船舷打起了盹。
小赵小胡也缩在一旁背风处眯起了眼。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水声。
江涛站在船头,吹着海风,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安排了。
一万七千多斤带鱼,加上昨天的小黄鱼和银鲳,将近三万斤的海货。
这么大的量,还是直接送江南吧。
回去得赶紧让刘主任联系赵老板,带鱼好卖,但量大了也得抓紧出手。
还好江南的市场基本算是拿下了,要不这批海货还得各处分销,挺麻烦的。
想到这,江涛看了一眼其他人,自己也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船过了灯塔,进了长江口。
入海口的江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岸的黑影一点点靠拢过来。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滨江村码头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渔船靠上码头,铁牛和庄大海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跟着小赵小胡一起搭跳板系缆绳。
渔船上这次有将近三万斤海货,自然要有人值夜。
吴师傅四人主动留在了船上。
铁牛和庄大海本来也想留在船上,但这样一来,就只有江涛一人回去。
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一个人走夜路,庄大海不放心。
“老板,我跟你回去。”
“行。”江涛点头。
铁牛也想陪着江涛回去,但又一想,这船上没一个自己人,吴师傅几人把船开走可咋办。
虽说这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任何时候警惕点准没错。
“大海,你快点跟涛子回去。”
铁牛拍了拍庄大海的肩膀。
“放心吧。”
庄大海应了一声,又看了铁牛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铁牛明白。
船上你盯着点。
两人跳下船,小赵小胡把跳板收好,铁牛站在船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江涛和庄大海沿着土路往村里走,月光照着路面,灰白灰白的,两边的芦苇在风里簌簌响,偶尔有几声虫鸣从田埂那边传来。
两人都没说话,走了一段,庄大海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
“老板,明天这带鱼都送江南吗?”
“嗯。”
江涛点头,“量太大,海阳县吃不下。赵老板那边渠道成熟,价钱也高,一趟送过去,省得来回折腾。”
“那是不是让赵老板开车过来拉货?”
“我们自己送过去。”
“可卡车没有保鲜设备啊?”
“哦,这个刘主任那边早有打算,明天有人过来装冷链设备。”
“那就好。”
庄大海这下放心了。
刚才他可不是担心什么销路,而是海鱼跟江鱼用水养着不同,海鱼基本都是冰鲜,可刘主任的卡车并没有保鲜设备。
这拉到江南销路好,但现在气温可不低,别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海货都给变质了。
现在听到江涛说,刘主任联系人明天就来装冷链设备,总算心中放下一块石头。
也不知怎么搞的,明明他现在就是一个打工的,又不是当老板那会儿了。
怎么遇到事情还是忍不住担心。
还好江老板靠谱,什么都想到了。
不多时,两人走到院门口,江涛掏出钥匙开了门。
院子里黑漆漆的,静得能听见水杉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庄大海轻手轻脚地进了西附房,小马和李大强已经睡着了。
他摸黑拿了换洗衣服,去卫浴间冲了个澡,回来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江涛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偏到西边,天幕上只剩几颗星子零零散散地挂着,凉风从江边吹过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他站了一会儿,进了一楼自己房间,林月柔睡得正沉。
江涛没开大灯,摸黑拿了换洗衣裳,去卫浴间简单冲了个澡。
热水浇下来,浑身的乏劲散了大半。
他擦干头发,回来躺到床上。
眼睛已经闭上,可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冷链销路,以及吴师傅的去留,一件一件,像走马灯似的过。
但到底是累了,没转几圈,人就沉进了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