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高耸,大门气派。
二层半的楼房拔地而起,外立面贴着时兴的马赛克瓷砖。
窗户框全是实木打的,刷了暖黄色的漆。
楼两侧是附房,都是三开间的瓦房,外立面也贴了马赛克,跟主楼一个色系。
整体布局,看起来非常协调。
东附房从北往南,依次是厨房餐厅以及两间客房。
西附房依次是卫浴洗衣房、杂物间和仓库。
主楼就是客厅、卧室和书房,每层都带卫生间。
江涛家的宅基地东西宽十九米,南北进深二十四米。
主楼三开间,建筑尺寸东西宽十三米,南北进深九米。
附房与主楼不相连,特意留了空间,为的是通风防火。
这样一来,主楼两侧就空出了两块地,都搭了雨棚。
东面的摆了盆景,放了茶桌,平常没事可以在那乘凉喝茶。
西面的就放了木马、皮球这些玩具,供丫头们户外玩耍。
“涛子,恭喜啊!”
“江老板,恭喜啊!”
院子里张灯结彩,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过,碎红铺了一地。
跟着江涛一起打拼的铁牛、赵老头、老张、朱师傅、李大强、王大头、庄大海几人自然都在。
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像是自家盖了房一样兴奋。
当然,还包括周捷和陈帅这两个建设大功臣,这楼能起得这么快这么好,他俩功不可没。
李支书、刘主任、小王、高主任带着司机来了,王维业夫妇、王巧凤带着几个供销社的工作人员也到了。
再者,就是滨江村本村的乡亲,还有江家那点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把个大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院子里,八仙桌摆了八张。
今天是上缘的日子,也就是新房落成后的暖房酒。
还好院子够大,能撑开场面。
但即便这样,吃饭也得分成两批入座,一批吃完了撤桌子,第二批再接着上。
厨房里请了镇上有名的乡厨,专帮人家做红白喜事的。
赵老太、铁牛娘、老张老婆子还有刘快嘴几个妇女,进进出出帮着打下手,端盘子递碗,忙得脚不沾地。
“菜来了,小心别烫着!”
一声吆喝,热气腾腾的菜往桌上端。
跑油肉、蟹黄鱼圆、红烧三黄鸡、香堂芋红烧肉、红烧鲢鱼、油焖大虾、清蒸甲鱼、蒸螃蟹八个硬菜。
另有炒时蔬四道、点心糕点两道以及两道鲜汤。
“好家伙,这就是八大碗吧?”
“比八大碗还要气派,你看这数一数都有十八个菜了。”
“涛子家是真有钱啊。”
“可不是嘛,这排场,咱这十里八乡头一份啊。”
“哎呀,我们送的那点人情……”
村民们咋舌,心里盘算着那点礼金够不够这顿饭钱。
不过,经常在江涛家吃饭的人倒没那么惊奇,毕竟江涛家平常的伙食水平,也就比这差那么一点点。
今天的菜的确丰盛,但江涛家平常也基本这个水平,大家心里有数,只是这阵仗更大些罢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人们桌上推杯换盏,划拳声、劝酒声、笑声混成一片。
桌子底下,四条半大的小狗,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鼻子耸动着,等着掉下来的肉渣骨头,偶尔为了一块肉争抢几下,引来一阵笑骂。
主楼里,除去上学的四个丫头,剩下的四个小丫头在新房里撒了欢,在地板上打滚,摸摸这儿碰碰那儿,新奇得不得了。
那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水磨石地面,还有那带着木头香味的楼梯扶手,让几个小丫头觉得像是在梦里。
她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
几个小丫头疯累了,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布置。
院子里有江涛让人买的盆景,她们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折了用清水养在杯子里,放在床头,算是给新家添点自己的东西。
江涛右手拿着酒瓶,左手端着酒杯,在各桌间穿梭敬酒。
他酒量好,但也不多喝,每桌抿一口,说几句客气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敬到李支书那桌,李支书拉着他的手,红光满面道:“涛子,这楼盖起来了,咱们滨江村也有面子!以后这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
“李叔,承您吉言。”江涛抿了一口酒。
其他人起哄让他将杯中酒干了,李支书摆摆手替他解围。
“又不是结婚,瞎起什么哄。涛子,你赶紧去招呼其他客人,这里有我。”
“李支书偏心啊。”
其他人开玩笑。
“大家吃好喝好。”
江涛笑着给起哄的人都满上,举杯示意了一下,便去了下一桌。
“江老弟,”
刘主任醉醺醺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老哥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你,要不是你,老哥现在就是个下岗职工啊。”
县里招待所还没倒闭,不过也离倒闭不远了。
上头搞什么承包制改革,人心惶惶,领导层为了利益扯皮,下面的员工没活干,天天在院子里静坐示威。
幸亏刘主任跟着江涛跑分销,现在日子比在单位里舒坦十倍。
“老哥,咱们是互相成就,要不是你,这些鱼我卖给谁啊。”
江涛笑着给他满上,又碰了一下。
“老弟,看老刘那气派的样子,我都想跟着你干啊。”
高主任不由打趣。
“别,高哥,你那单位又不会倒闭。”
江涛给他满上酒,用杯子碰了一下,“老哥,去芜湖的事就拜托你了。”
“好小子,你不出面?”
高主任挑了挑眉,“我还打算将你介绍给我那老战友呢。”
“走不开啊。”
江涛苦笑。
每日情报每天都有鱼汛提醒。
他每天都要出船打渔。
这去了芜湖,不得耽搁好几天。
每天都是钱啊。
他可舍不得。
不过,以后也不是不可以用电话遥控下面人打渔。
只是现在这不是还没拉线嘛。
现在他主楼和附房的水电都预先敷设好了,可惜没有源头接上。
“老高,去芜湖我陪你去。”
刘主任大着舌头拍胸脯。
“有你陪着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这酒量到时会被我那老战友嫌弃的。”
高主任笑着摇头。
“什么?我的酒量还差?”
刘主任瞪圆了眼。
在场的人都默默点头,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江涛又去敬那些远房亲戚。
这帮人平日里走动得少,甚至前些年江家落魄时,连面都懒得见。
如今看着这气派的楼房,一个个表情复杂,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恨自己当初没眼光的也有。
江涛也不在意,客客气气地碰杯,说了几句场面话。
正打算走,有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的远房二叔公,眯着眼故作关切地道:“涛子啊,今天你家上缘,怎么没见着江海江川那俩孩子?这么大的喜事,他们当亲哥哥的,怎么也没回来沾沾喜气?该不会是你没亲自去请他们吧?”
这一问,旁边几个原本窃窃私语的亲戚也竖起了耳朵。
江海江川和江涛之间的龃龉,连外人都有所耳闻,这做亲戚的不可能不知道。
这位二叔公看似关心,实则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酸味,想当众给江涛添点堵。
江涛脸上笑意丝毫未变,只眼神冷了一瞬。
“二叔公,我也没亲自去请您,您不也来了?说到底还是懂事不懂事吧。”
“江海江川这两个做大哥的,不体谅他们的弟弟,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上门去讨伐他们吧?”
说完,他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没给二叔公再开口的机会,转身便去下桌敬酒。
留下二叔公在那儿端着杯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坐了回去。
周围几个想看热闹的亲戚,见江涛这般从容,也都识趣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