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菡脑中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耳旁已经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
她双眼微肿，仓促抬眼望向秦璋，指尖微微发颤：“是刺客？”
秦璋迅速起身，伸手一把将她从榻上搀起，神色冷峻。
廊下呼喊、刀剑交鸣之声愈来愈近，混乱仿佛已经到了客栈院中。
“不知对方来了多少人手。”他简短开口，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随我走。”
卫菡心头骤然悬起，先前自己预感的祸事，终究还是来了。
她脚下踉跄着跟上他的步子，脑海飞快闪过种种猜想，那些潜藏暗处的危机此刻全部化作真切的凶险，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与软弱，生怕自己拖了后腿。
海雁在外间闻声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娘娘！”
秦璋沉声吩咐：“护好贵妃。”
话音未落，外头又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座小镇，已然陷入一片混乱。
海雁快步奔至卫菡身侧，伸手牢牢扶住她的胳膊。
院中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金铁交鸣刺耳不绝，火光透过窗纸映得屋内光影乱颤。
秦璋侧目扫了一眼窗棂跳动的赤红光斑，眉峰紧锁，眼底的凝重不做伪。
“跟着我，切莫离远。”
卫菡心脏砰砰狂跳，指尖冰凉，她紧紧攥住秦璋衣袖，重重点头，目光四下扫视，心底那股不安尽数应验。
她无从知晓眼前是真刺客还是预先安排，只看得见漫天晃动的火光，听得见兵士嘶吼，一切都那么真实。
一行人匆匆出了厢房，廊间已然奔过往来奔走的侍卫。
几名亲兵迅速围拢过来，挡在帝王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廊柱之后疾冲而出，寒光乍现，直朝着他们这边刺来！
那黑衣人浑身裹在深色劲装之中，面庞尽数被黑布遮蔽，唯独露出一双浸满寒霜的眼眸，凛冽杀机自眼底倾泻而出。
他目标毫不迟疑，径直冲向二人的方向。
此人身手远非寻常喽啰可比，刀锋起落凌厉狠绝，围上前的侍卫仓促招架，不过数招便被逼得节节后退。
卫菡望着眼前凶险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天灵，心底惊悸翻涌。
她下意识攥紧秦璋的衣袖，慌乱地扫视周遭，急切搜寻能够脱身的通道。
秦璋手臂一横，牢牢将她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提防着刺客每一次进击。
可就在这瞬息之间，暗处又悄然窜出四五道同样的黑影，黑衣刺客合围而来，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住这片回廊。
卫菡心口骤然一缩，紧绷到极致，仿佛连心跳都险些停滞。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能躲？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侧面廊口传来，樊徐海身披重甲率兵赶到，手中长剑劈开逼近的黑影，高声急呼：“陛下！这边走！”
秦璋无暇多言，手臂半环住卫菡的腰身，循着樊徐海指引的方向疾步奔逃。
海雁紧随在后，脚步踉跄拼命跟上。
余下侍卫回身死战，举兵刃拼死拦住蜂拥而至的刺客，刀剑碰撞的脆响、嘶吼惨叫声不绝于耳，为他们争取逃命的片刻时机。
众人匆匆冲出客栈大门，翻身上马。马蹄扬起尘土，一行人向着漆黑苍茫的前路疾驰而去。
四下早已乱作一团，火光遍地，到处都是奔走呼喊的兵士。
喧嚣裹挟着风声灌入耳畔，仓皇奔逃间根本无暇旁顾，卫菡心神大乱，浑然不觉什么时候，海雁已经被甩落在后方。
幸而小川儿一直策马紧随御驾侧旁，瞥见落在后面的海雁，当即勒马回身伸手拉她一把，将人一并带上，才没有让她孤身陷在这凶险的混乱当中。
一行人虽说冲出客栈重围，暂时甩开身后追兵，本以为已经远离险境，可奔出不过数里，奔行的战马骤然被厉声喝止。
呼啸的夜风迎面扑来，烈马扬蹄，硬生生驻足。
卫菡睁大眼睛，凝神望向月色朦胧的前路，清辉稀薄，将前路照得晦暗难辨。
她猛地屏住了呼吸。
前路已然被人阻断！
原来刺客布下的绝非客栈一处杀局，店内行刺，半路伏截，环环相扣，分明是筹谋已久啊。
黑压压的伏兵自两侧树丛涌出，毫不迟疑，兵刃寒光映着惨淡月光，厮杀的气息顷刻笼罩开来。
秦璋迅速将卫菡安置在一处巨石之后相对稳妥的角落，正要转身策马迎敌，衣袖忽然被她紧紧攥住。
“皇上别去！”
这一声呼喊发自本能。
她心中清清楚楚，眼前所有刺客的矛头全都直指他，将士尚且能够暂且拖住对手，尚有机会等候援兵赶来，倘若帝王亲身赴战，一众刺客目标了然，必会不顾一切痛下杀手。
秦璋脚步顿住，垂眸看向攥紧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卫菡指尖泛白，用力死死拽着，眼底满是惶急，对上他黑沉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停手。
周遭兵刃撞击之声震耳，刀锋划破夜风的锐响此起彼伏，伏兵步步逼近，将士们已经咬牙迎了上去，不断有闷哼惨叫传入耳中。
“朕不能避。”秦璋声音沉定，试图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倘若朕退缩，军心顷刻溃散，这是朕与将士同进退的第一战。”
卫菡不肯松手，身子微微前倾，仰脸望着他，月色浸在她眼底，盛满焦灼：“可陛下若是出事，一切便都完了！何妨暂且隐忍，等待程将军他们率兵来援啊。”
秦璋凝视着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轻轻震颤。
眼下危局当头，她毫无保留与思索的第一念，是拦着自己以身涉险。
这般下意识的反应，出于本能的动作，便足以说明她的心意了吧。
他心底五味翻涌，来不及多想，身后一名亲兵中刀倒地，痛苦哀嚎。
秦璋果断抽回衣袖，抬手按住她的肩头，语气不容置喙：“躲在此处，切勿出来。”
话音落下，他提剑转身，纵身冲入混战之中。
卫菡缩在巨石之后，手心冰凉，眼睁睁望着那道挺拔身影陷进刀光剑影里，只能咬紧牙关默默祈祷，援军能够快些赶到。
皇上心意已决，她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