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
研究员孙晴哄好了不到三岁的念念。
她把嘴巴高高撅着的小孩儿抱进添置了许多新设备的检查室中，做更进一步的检测。
贺重光没有旁观老师的检查，而是立刻返回了安川星。
安川星和青水星距离较远，哪怕不用考虑换乘、等候等因素，一来一回也用去了差不多二十四个中央时。
小陆见森刚刚又注射了一支阻断神经药剂，安静地躺在摇篮床上。
摇篮床的上方悬挂着许多玩具。
小陆行林趴在围栏上，伸手拨弄着它们，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哪怕是几个月大的孩子都会被吸引注意，做出反应，但小陆见森目光空洞，仿佛一具木偶。
陆筝叹了口气，把他轻轻地抱了起来，看向眼底青黑的爱人。
“你的行李，阿森的衣服、玩具我都让佣人准备好了，还给那孩子准备了一份，希望她会喜欢。”
“我和阿林在家等你们回来。”
贺重光接过小儿子，吻了吻陆筝光洁的额头，声音笃定：“你会看见一个健康的阿森的。”
他弯下腰，又吻了一下大儿子，转身带着小陆见森登上星船。
滕妙仪给小念念的检测结果并未对归墟全部成员公布，贺重光也不知道。
但他猜测，一定非常惊人。
因为归墟这个相对松散的组织空前地凝聚、运转起来，各种资源倾斜向骑士。
一个又一个实验项目立项。
老潘甚至退位让贤，将骑士推上了七人议事会之首。
滕妙仪从最初的兴奋激动，逐渐变成了不安，她对贺重光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念念还是个孩子，那个实验不能那么做！”
七人议事团分裂成了两派，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
整个归墟都动荡不安起来。
就连贺重光这种一心只想救儿子的无关人员也被卷了进去。
但这场风暴并没有影响念念。
她还不到三岁，听不懂“实验”“进化”“联邦的未来”的含义，更不明白，身为研究员的母亲将她献给了科学意味着什么。
她在研究新来的玩伴。
三岁的陆见森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长得粉雕玉琢，营养很好，长得敦实。
虽说傻了点，还不会响。
但也是念念在无聊的实验室里唯一的陪伴了。
她很喜欢小陆见森，抱着他不撒手，时不时戳戳脸蛋，揪揪头发，仿佛在玩娃娃。
变化出现在两人相处的第三天。
这一天，骑士在老潘的支持下压下了反对派的声音，通过了大部分实验项目，实验的前期准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这一天，滕妙仪离开了青水星。
也是这一天，小陆见森注射的阻断精神药剂剂量减半，发出了含糊的声音。
“ma……m……”
“不对不对，”小雌性摇着头纠正，“叫念念！念念。”
“呢……安念……念？”
“对啦，念念！我是念念。”小雌性眼睛弯成月牙，给了小陆见森一颗糖。
小陆见森攥着糖果，又喊了一声：“念……念。”
“怎么啦？不会吃糖？”
小雌性拿回他手里的糖果，手指拨开糖果纸，特意放慢了动作，好让小陆见森学会。
但小陆见森并不想学剥糖果。
他的上半身往前探，隔着二里地就撅起了嘴巴。
然后，吧唧一口亲在小雌性的脸上。
“念念……”
在小雌性惊讶的表情中，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被终端的摄像头收入画面，传递给了远在安川星的陆筝。
陆筝爆发出“鹅鹅鹅”的笑声，猛拍桌子：“好小子，妈妈同意这门婚事了，救命之恩就该以身相许！”
手持终端的贺重光却皱起了眉。
最多两天，围绕这个孩子立项的各个实验就要开始了。
关于那些实验，他所知道的，不过是研究员们聊天中透露的只言片语，但也足够让他觉得心惊了。
骑士等不及“神明”长大，还不满足只有一个“神明”。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在跟自家小儿子玩闹的小雌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归墟已经变成了一个泥潭。
而身处于泥潭中的陆家，没有立场，也没有办法阻止。
两个孩子相处的第四天，距离“造神”实验启动还有两天，小陆见森的状态更好了。
他彻底摆脱了阻断神经药剂。
只要不离开念念周身五米范围，他的精神力就温顺得像只绵羊，不再有任何破坏性。
骑士看向那个孩子的目光更加炽热，加快了实验的前期筹备。
也就在这天晚上。
那个不足三岁，天真、乖巧、粘人的小雌性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实验室里。
响彻天际的警报声中，实验室里所有人员全部出动，仔细搜索她的下落，却一无所获，唯有小陆见森睡得安然。
后来，经过滕妙仪的多次检查，贺重光才知道，金乌在小陆见森的意识海深处留下两片羽毛。
第一片羽毛锚定了他的理智。
第二片羽毛暂时封印了过于强大的精神力。
“阿森八岁那年，用于封印的那片金乌羽自己消散了，他再次觉醒了精神力。”
落地灯柔和的灯光洒在贺重光的脸上。
“锚定理智的那一片也在几年后消散了——至今我都想不明白，那个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目光悠远，似乎隔着时间又看到了那个神秘失踪的孩子。
“后来我想了很久。”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或许……她一直在等，等对母亲、对我们彻底失望，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是青水星那时候还很乱，她一个孩子还能去哪里呢。”
这句话，贺重光说得很轻，藏着后悔和不忍。
对于陆家而言，强行收养一个有母亲的孩子并不难，届时，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拒绝那些实验了。
只是，还没等他们行动，那个孩子就自己做出了选择。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我想，应该不会太差，毕竟她当年可是耍了整个归墟。”
贺重光一想到骑士那隔着口罩都能看到的发绿的脸色就想笑。
骑士的实验项目都成了空谈，还差点被赶出归墟，他也借此，带着陆家和陆见森退出了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