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在整个上流社会其实是相当特殊的存在,因为他们拥有两个天赋精神力为S级的顶级雄性。
历史上有记载的,两个S或者S以上的人结合,都没能接连生下如此天才的孩子。
而贺重光的精神力只有A级。
陆见森的出生近乎奇迹,但如果这并不是奇迹呢?
“冷静,别把文件弄坏了。”
黑暗之中,一道平静的声音蓦然响起。
陆行林猛地侧头望去。
下一秒,刺目的灯光骤然亮起。
他眯起眼睛,视野里茫茫的一片白光之后,慢慢恢复了形状。
贺重光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开关上,身上的小狐狸围裙已经脱掉,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
看起来不像刚睡醒,更像是一直没睡,来找他。
贺重光走进来,伸手拿过陆行林手中的文件,把那道被攥出来的折痕抚平。
然后,放回保险箱,试图把它重新关上。
但锁芯已经被破坏了,那扇金属门只是晃晃悠悠地搭在箱体上,再也不能起到任何保护的作用。
贺重光低头看了看那扇关不上的门,无奈地叹了口气:“SS级的精神力还真是霸道,这么结实的保险箱都给我弄坏了。”
语气不像是被发现了秘密,更像发现孩子作妖的老父亲。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看向发愣的大儿子,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归墟?”
陆行林找回了声音:“我知道那是一个做人体实验的疯子组织。”
“但是阿森——”
“阿森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贺重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摆了摆手,率先走出门,往主楼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既然你都已经看到了,我也不瞒你了。但你不能告诉阿森。”
陆行林的目光微沉,快步跟上,声音追在父亲身后:“为什么?”
“你听完就知道了。”
主楼的书房里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从灯罩边缘漏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温暖的光圈。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贺重光烧了水,从茶罐里捏了一撮茶叶,动作顿了一下,又把茶叶放了回去,弯腰从桌下的小冰箱中掏出一瓶果汁放在陆行林面前。
“时候不早了,喝茶该睡不着,喝这个吧。”
陆行林指尖贴着冰凉的玻璃瓶壁,没有拧开,也没有放下,只看着自己的父亲,等待着他的解释。
贺重光却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我记得,你的精神力是八岁时觉醒的,对吧?”
“八岁是一个孩童觉醒精神力最早也最安全的年龄。我们都是这个年纪觉醒的——爸爸,你明明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陆行林流畅地回答。
听着大儿子意有所指的话,贺重光笑了一下。
他的酒量不太好,来之前又被陆筝哄着多喝了几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仿佛讲故事一般,声音很轻。
“阿森不是。”
陆行林微微一怔。
他接着说:“精神力觉醒仪降低了精神力觉醒的风险,但觉醒的死亡率并不为零,因为有一些人是自行觉醒的。”
“其中,八岁之前自行觉醒精神力的孩子,死亡率极高。”
他顿了顿,看着陆行林怔然的眸子,说道:“阿森……出生就觉醒了精神力。”
“一开始只有b级,但短短三天,就飙升到了S级。”
“最顶尖的医院,最顶尖的医生们一刻不停地守着他,三天下了十几次病危。”
贺重光苦笑一声:“你妈妈当时已经在准备风景最好的墓地了。”
陆见森出生时陆行林只有一岁,对于当时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只记得弟弟体弱多病。
现在他终于知道,弟弟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问出了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加入了归墟。”
果然。陆行林想起那些怪物的尸体,喉结滚了滚。
该庆幸,阿森没有变成那样吗?
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大儿子心中岌岌可危的贺重光将从保险箱里拿过来的文件放在陆行林面前。
他翻开一页,指着实验记录,说道:“你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相关领域的人,看看上面是不是都是关于稳定精神力的试验。”
陆行林没看那份文件。
因为他知道,以父亲的能力,想让他看到什么就一定只能看到什么。
他低下头,打开手中的饮料,浅浅抿了一口,又说:“我不觉得归墟会‘雪中送炭’。”
贺重光又笑了,眼睛狭长,眼尾上扬。
这个时候,父子俩惊人的相似。
他的手指在木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怀疑我?”
陆行林摇了摇头:“没有。”
“你瞒不过我。”贺重光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听说你们这次请假跑去赫利星,是为了一个同学?是他被归墟缠上了?哦……”
尾音拖长,在大儿子冷下来的表情中,他八卦地问:“你、阿森和他是什么关系?还有之前来咱家的那个雌性——”
“对。”陆行林忽然出声打断,带着几分仓促和生硬,“对。我怀疑你就是幕后黑手。”
贺重光顿住,看了他几秒,然后笑出了声。
他越笑,陆行林表情越冷。
脸上礼节性的微笑早就找不到踪影,嘴角抿成一条线,跟小时候生闷气一模一样。
贺重光一边笑一边摆手:“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说……嗯,归墟‘趁火打劫’。”
他清了清嗓子,心里想着等会儿要跟陆筝好好说说儿子们的八卦,面上一本正经地说道:“归墟在科学院中有一定的根基,我加入科学院后收到过他们的橄榄枝。”
“当时,他们的作风还没有那么激进,总体来说是一个拥有过度理想化目标、网罗了大量拥有同样理想的学者的研究组织。”
“可惜我……”贺重光身体向后靠了靠,像是要拉开一点距离来审视那段日子。
然后,他说,“是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