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授,你还没个人像作品吧?要不先借你挂几天?免费鉴赏。”
……
这人是生怕挨揍不够快?
她指尖动了动,想拉冯宴舟袖子,又忍住了。
她目光扫过林遡公文包侧面露出的一角牛皮纸信封。
上面印着美术学院展览策划组的红色印章。
“不必了。”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尾音收得极短。
说完就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指示灯,不再看任何人。
电梯“叮”一声停在楼层,他抬脚走出去,冷脸转身补了一句。
“就一幅画而已,我那儿有一整套连载漫画,冯总有吗?”
话音落,他脚步没停,直接右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
门扇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冯宴舟攥紧拳头,牙关咬紧。
他肩膀绷直。
电梯继续上升,数字跳到15。
漫画?
他哪有!
他连四格漫画都看不懂。
林遡这刀,专挑最软的地方捅。
他猛地扭头盯住。
“你咋突然想起画咱俩的事儿了?嗯?”
“就是那天闲着,顺手涂的。”
“那之后……还画过别的‘日常’没?”
“没。”
“……”
行,懂了,真没。
他才没嫉妒呢,真的一点点都没有。
哼,一本破漫画,至于嘛?
谁稀罕似的!
油画被挂进了总裁办公室里。
莉娜前后挑了三处地方,冯宴舟全摇头。
左看看右瞅瞅,最后指了指进门右手边那面墙。
他手臂抬起,食指笔直指向那个位置。
那儿刚好夹在两排书柜中间,空出一小块白墙。
莉娜立马招呼俩师傅,画就挂上去了。
师傅用水平仪校准,钉子入墙深度一致,画框两端平行于地面。
挂完后退三步检查,点头示意完成。
凌可一抬眼,发现对面正是冯宴舟自己的工位,心口“咚”地跳了一下。
这人又在悄悄搞事情。
她直接问。
“放家里不行吗?”
她把杯子放回桌垫上。
冯宴舟只回一句。
“我待公司的时间最多。”
他没回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凌可低头搅动咖啡,勺子碰杯壁三次。
她抬眼望向那幅画。
画中自己坐在阳台藤椅上,侧脸柔和,发丝微扬。
【老婆手绘,仅此一幅。】
他删掉前三个版本,第四次才满意。
最后只发了个句号过去。
朋友圈秒炸锅。
点赞破百。
合作方、行业大佬轮番刷屏夸人。
【渊哥你这操作太狠,单身狗刚睁眼就被暴击】
他回复了一个“嗯”字,后面跟三个句号。
顾少爷:【没吃早饭,但饱了,谢谢。】
他没回复,但点了两次赞。
卓然:【呵。】
路过的同事:【冯太太真厉害,画得超有灵气。】
林遡滑到这条,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直接往上翻动。
点开妹妹林明珠刚发的九寨沟秋景照,稳稳点了个赞。
凌可脸热乎乎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默默点了赞。
再抬头望向那幅画,她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进了里间的休息室,推开虚掩的门,顺手带上了。
墙上,那幅旧画还在那儿。
她凑近细看,终于看清了右下角歪歪扭扭的两个小字,希希。
周末,冯宴舟把所有会议全推了,日程表上空出整整一天,陪凌可一块去九川山。
凌元洲比他们早到一步,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凌可和冯宴舟跟在后头。
胡友祥早备好了香烛果品,。
见凌元洲,愣了一秒,随即笑呵呵问“太太,这位是您亲哥?”
凌可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快了一拍。
“是我哥哥……”
她飞快瞄了眼见他只当她是说同父异母,压根没往别处想。
凌可悄悄松了口气。
到了杨又兰墓前,冯宴舟蹲下扫净碑前落叶。
凌元洲摆好供果、鲜花,放下一碟桂花糕。
冯宴舟先鞠了两躬。
“您放心,我会一直护着她。之前不知道您是她亲妈,要是早知道,肯定给您挑个更敞亮的位置。”
“……”
这六十万,他该不会还得原路退回吧?
凌元洲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半天没眨眼。
“杨阿姨,今天才来看您,真不好意思,您以前对我那么上心,我都记着呢。”
他笑着补了句。
“要真有下辈子,您干脆当我妈得了,让我好好孝敬您一回。”
凌可盯着那碟桂花糕。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赶紧扭头抹了两把。
返程路上,凌元洲说想去趟洗手间。
胡友祥立刻起身带路。
凌可身子沉,冯宴舟扶她在广场边长椅上坐下。
“早知道当年买墓地的是你,我随口报个价,就随口说了六十万。”
凌可翻了个白眼。
“你‘随口’一下,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这叫害?没这六十万,你能碰上我?”
她立马摇头。
“离了你,我日子只会更舒坦。”
毕业找个安稳活儿干着。
嫁个老实人,生俩娃。
平平淡淡,热热闹闹,也是过日子啊。
冯宴舟嗤笑一声。
“除了我,谁敢许你这种好日子?让他试试?看他敢不敢。”
嫁别人?
这辈子甭想。
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下八辈子,门儿都没有。
凌元洲从卫生间出来,胡友祥一边引路一边乐。
“凌先生,您这模样,跟您妈简直一个模子扣出来的!”
凌元洲眼皮一抬。
“您见过我妈?”
“当然见过!我和她从小一个村长大的,算得上发小了。头回见您,我就笃定,这孩子准是又兰的!”
凌元洲眉心微皱。
胡友祥这才发觉不对劲,愣住。
“哎?您妈……不是杨又兰?”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冯疑和动摇。
凌元洲轻笑。
“我妈姓秦,叫秦玉兰。”
“啊?”
胡友祥张着嘴。
“那您……不是太太的亲哥哥?”
“同父不同母。”
说完这句话,他垂下眼,停顿了两秒才抬起来。
胡友祥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老糊涂喽,您别往心里去,不过真是奇了,您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又兰闺女的模样,太像了!”
凌元洲低头整了整袖口。
“纯属碰巧。”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指尖一顿,袖扣卡进扣眼的瞬间,心跳快了一拍。
胡友祥跟家里往来几十年,对秦玉兰和杨又兰的关系却始终模糊不清。
周潇生日那天,大家还说他俩长得像一家人……
他站在玄关镜子前照过自己眉骨、鼻梁、下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