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姆元君闻言,美眸中掠过些许讶异,随即化作了然。
“是你这痴牛。你不在西牛贺洲做你的平天大圣,怎动用上清秘法联络本座?”
“莫非,是灵山那边有了动静?”
牛魔王不敢隐瞒,连忙将如来命他安排八十一难的事情。
以及自己打算借机为截教谋取气运、并伺机报复大梁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牛魔王的盘算,斗姆元君那万年不波的眼眸中,难得地浮现出几分欣慰之色。
“你这夯货,倒也有些脑子。”
“截教自封神一战后,名存实亡,门下弟子大多被困在这封神榜上,受天庭驱使。”
“师尊虽有重振截教之心,却受制于紫霄宫,难以插手三界之事。”
斗姆元君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落寞与不甘。
“难为你,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受尽屈辱,却依然对截教忠心耿耿。”
“圣母折煞老牛了!”
牛魔王的声音透着几分哽咽,那是一种漂泊游子听闻长辈关怀时的真情流露。
“老牛生是截教的牛,死是截教的鬼!”
“只要能让截教复兴,让师尊高兴,老牛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斗姆元君微微点头,语气重新变得威严且笃定。
“既然你已有成算,那便放手去做。”
“这西游量劫,本就是天道降下的一场饕餮盛宴,佛门想吃独食,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且在下界好好布置那些劫难,至于天庭这边,本座自会替你兜底。”
斗姆元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待到合适的时机,本座会安排天庭中的截教仙神下界,助你一臂之力。”
“只要操作得当,这八十一难中,必有我截教分得的气运!”
牛魔王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多谢圣母!有圣母这句话,老牛就知道该怎么干了!”
传音切断,符文消散在星光之中。
斗姆元君静静地坐在云床上,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那无垠的星空。
“截教……沉寂得太久了。”
她喃喃自语,随后长袖挥舞。
“来人,去雷部,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来斗牛宫一叙。”
“就说,本座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那额生三眼、威风凛凛的闻太师便踏入了斗牛宫。
大殿的青铜巨门轰然关闭,将一切天机与谋划,尽数掩盖在那璀璨的星光之下。
……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内,梵音缭绕,金莲遍地。
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正闭目推演天机。
忽然,大殿外传来平缓的脚步声,那步伐虽轻,却无视了灵山的诸多禁制,径直踏入宝殿。
来人一袭五彩霞衣,面容俊美妖异,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狂放。
正是佛门孔雀大明王,孔宣。
诸佛菩萨见状,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这位曾经在封神量劫中大放异彩、连圣人都敢刷的绝世猛人。
孔宣并未如其他佛陀般合十行礼,而是负手而立,那双狭长且透着五彩流光的丹凤眼直视高台之上的如来。
“佛祖,本座今日前来,不为听经,只为一桩私事。”
如来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孔宣桀骜的身影,面色平和,无悲无喜。
“大明王既已入我佛门,便是一家。有何难处,但讲无妨。”
孔宣嘴角勾起冷嘲,却并未发作,只是冷冷开口。
“吾弟大鹏雕,昔年龙凤大劫时受了波及,伤了本源跟脚。”
“这么多年过去,修为始终卡在太乙金仙初期,寸步难行。”
“如今西游量劫开启,天道气运翻涌。”
“本座想让他借这西游之势,分润些许功德气运,好疗愈内疾,重塑跟脚。”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死寂。
诸佛面面相觑。
西游气运何等珍贵,乃是佛门大兴的根基,岂是旁人想分就分的?
如来却并未立刻拒绝,而是垂下眼睑,肥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悟空被大梁人皇强行扣押,西游劫难正愁无人填补。
那大鹏雕乃元凤嫡子,天生阴阳二气,若非伤了跟脚,资质甚至还在孔宣的五色神光之上。
若能借此机会,将这只桀骜不驯的绝世凶禽也收入灵山……
想到此处,如来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透着悲天悯人的意味。
“大明王爱弟心切,本座自当体恤。”
“只是这西游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鹏若想分润气运,便需入局。”
如来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孔宣。
“不如这样,让大鹏在西行路上,设下一方劫难,阻拦取经人。”
“待到大劫将满,由我灵山出面将其‘降伏’。”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洗刷业力、分得功德疗愈旧疾,还能顺势皈依我佛,证得果位。”
“岂不两全其美?”
孔宣闻言,拢在宽大袖袍中的双手猛然攥紧。
降伏?皈依?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大鹏也卖身给佛门!
昔日封神一战,准提圣人不要面皮,强行将他镇压度化,逼他做这劳什子孔雀大明王。
这份屈辱,孔宣铭记至今,如鲠在喉,日夜啃噬着他的骄傲。
如今凤族凋零,大鹏已是飞禽一脉最后的希望。
若是连大鹏也入了佛门,剃了翎羽做那泥塑木雕的金刚罗汉,这浩瀚洪荒,便真就再无凤族立足之地了!
孔宣眼底五彩神光剧烈闪烁,周身隐隐透出暴虐的杀意,连带着大殿内距离他较近的几朵金莲,都因承受不住这等凶威而枯萎凋零。
如来却仿佛未曾察觉,只是静静地端坐莲台,等待着他的答复。
那无形的佛门威压,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大雄宝殿,似在警告,又似在施压。
良久。
孔宣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要掀翻大雷音寺的冲动压回心底。
大鹏的伤势拖不得了。
那阴阳二气若再不调和,迟早会反噬其身,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好。”
孔宣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一个字,声音仿佛掺着冰渣。
“便依佛祖所言。”
“大明王深明大义,善哉,善哉。”
如来满意地拈花微笑。
孔宣冷哼一声,连半句客套都欠奉,猛地拂袖转身,化作五彩长虹冲出大雄宝殿。
狂风卷过,将殿内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诸佛纷纷低呼佛号。
云海之上,孔宣面沉如水,回望那金光万丈的灵山,眸中尽是森寒。
“如来,你算盘打得虽响,但真当本座是泥捏的?”
“大鹏的伤要治,但这佛门……他绝不能入!”
“既然这西游大局已被大梁人皇搅乱,那本座便在暗中再添一把火。”
“只要寻得变数,定要保全大鹏,脱离这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