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烬几番思忖，始终猜不透未泠辞的真实来历，索性收敛杂念，唤来琉珍台的侍者，命其请台内修为最深、眼界最高的首席鉴宝师前来厢房。
侍者刚退下，厢门便被人轻叩两声。
未等他应声，房门已被人径直推开，紧接着是白栖翎慵懒又带着几分熟稔声音：“阿烬，我听说你来了，就过来看看，咦，方才与你一起的小姑娘呢？怎么没有跟你来拍卖会？”
九方烬长睫轻垂，神色淡漠，并未作答。
白栖翎习惯他这副冷淡寡言的模样，毫不在意，自顾自落座，倚在案边漫声道：“此番琉珍台防备极严，口风紧得很，半分拍卖物件的消息都不肯外泄，没人知晓此次会上会拍出何物。只隐约听闻，件件皆是世间罕遇的不凡珍宝。”
九方烬依旧沉默无言。
白栖翎也不觉得无趣，自顾自絮絮闲谈，尽是坊间各派的细碎趣闻。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鉴宝师奉命抵达，他才骤然收住话音，敛去随性散漫的姿态，恢复一身妖尊该有的华贵矜贵。
他眸光微转，好奇看向九方烬：“阿烬，你特意唤来鉴宝师，是有宝物要品鉴？”
九方烬懒于多言，宽袖轻拂桌面，数件毫不起眼、陈旧破败的物件顷刻罗列眼前。
一对断折的木箸、一卷缠绕的细铁、一只沾满泥垢的旧袜，还有一个磨损破烂的老旧钱袋，件件粗陋寻常，看着与街边弃物别无二致。
白栖翎扫过几样杂物，眉眼轻挑，啧啧轻笑：“我说阿烬，你是不是准备不当魔主，改当检破烂的？”
九方烬不在意他说的话，抬眸看向躬身候立的鉴宝师，声线冷沉：“这就是本尊要鉴定的物件。”
“是。”
鉴宝师闻言，恭谨上前，先拿起那截断箸，指尖细细摩挲，目光寸寸打量，反复观摩许久。
初时，他只觉此物平平无奇，瞧不出半分特异。
可魔主身份尊贵，行事从无玩笑，绝不可能无故拿来凡物。
他不敢懈怠，凝神屏息再度深究细查，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
鉴宝师眼底骤然泛起几分激动，躬身回禀：“启禀魔主，此双断箸，恐是一件仙品法器。”
世间法宝等级分明，由低至高划为六等：下品、中品、上品、灵品、仙品、神品。每一大品级内，又细分为一、二、三，四、五阶，一阶最低，五阶最高。
以他多年鉴宝阅历判断，这截木箸，当属三阶仙品，远胜寻常仙品法器，价值莫测。
白栖翎闻声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剔：“是便是，非便非，本尊不喜听模棱两可的话。”
鉴宝师连忙拱手解释，语气恳切：“妖尊息怒，属下有九成把握断定此物为仙宝，只是法器外层设有禁制，需外力破解，方能彻底显露真身。”
九方烬眸光微凝，淡淡开口：“如何破解？”
鉴宝师指尖指向箸身细密纹路，恭敬回道：“魔主请看，这些交错纹路并非天然肌理，亦不是寻常雕花，实则是一道隐匿法阵。纹路晦涩玄妙，唯有顶尖阵法师方能识破。只需寻得高人解开法阵禁制，这件法器便可解除封印，随心御使。”
九方烬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见箸身纹理交错隐晦，若不经提点，任谁也只会当成普通木纹，根本察觉不出是层层阵法。
白栖翎饶有兴致地挑眉笑问：“如此稀罕的仙品法器，阿烬你是从何处得来？莫非又是强行夺取的宝物？”
九方烬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街边小摊，随手买下。”
“小摊买来的？”
白栖翎满脸难以置信，眸光诧异：“你何时有这般毒辣眼力？随便逛逛市井小摊，都能捡漏仙品法宝？莫不是故意哄我？剩下这些破烂，难不成也都是小摊上收来的？”
九方烬脑海中骤然浮现方才街巷里，未泠辞拉着他购买宝物，恨不得把所有宝物供到他面前的模样，素来冷硬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白栖翎将这抹细微变化尽收眼底，随即转头看向鉴宝师，语气随意：“既如此，便接着鉴定剩下几件。我倒要看看，难不成一堆破烂个个都是隐世珍宝。”
“是。”
鉴宝师依言继续品鉴剩余物件，才发觉这些宝物皆隐貌藏锋，气息敛藏到了极致。
若非出自九方烬之手，哪怕是他这鉴宝千年的老手，也定会当作无用弃物随手丢弃。
往日里，他素来对自身眼力与术法极为自负，此刻却宛如初学晚辈，每查验一件，都需暗中与同门师兄弟传音求证、反复推敲，才敢下定论断。
直至拍卖会将至，他才总算将所有物件尽数鉴定完毕。
鉴宝师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垂首，恭敬回禀九方烬：“启禀魔主，这卷盘绕的细铁，实则是百万年前早已绝迹的驭灵古香，世间知晓此物来历者寥寥无几。此香只需截取半寸点燃，便可御使万兽百年，纵然是上古神兽，闻香亦要俯首听命、谨遵香主号令。万兽若是久嗅此香，神魂便会暗自烙下契印，往后纵使香燃殆尽，也会终生归心，永世效忠。”
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失传的驭灵古香，这一趟没有白来。
“你说这是香？香火的香吗？”
白栖翎闻言，随手拈起那卷细铁，翻来覆去打量，满眼诧异：“寻常香枝皆是笔直形态，此物却盘绕成团，通体似铁非木，怎么看都只是一截锈铁，当真能够点燃？”
鉴宝师解释：“世间大多人与妖尊一般，先入为主，才会错失此物玄机。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亲自一试。”
白栖翎兴致更浓，挑眉追问：“一试？怎么试？”
话音落下，九方烬与鉴宝师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默然不语。
白栖翎不解：“你们都看着我作甚？是要我点燃驭灵古香？”
九方烬喝口茶不语。
过了好一会，白栖翎才明白他们看自己看眼神。
他的本体是白孔雀，属于万兽中的一种鸟兽，因此，驭灵古香对他是有用的。
当下，白栖翎激动地跳起身道：“好啊，阿烬，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却把我当畜生。”
扑哧——
鉴宝师忍不住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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