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都在传，时家虐待你，你到底是翅膀硬了，居然连自家人也踩上一脚。”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个。”时渡把外界的流言蜚语怪在了时安头上。
时安脚步微顿，缓缓侧着脸。
这是时安第一次直视时渡，眼神幽暗，时渡惊讶，却压根不放在眼里。
时父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霜。
他从来就没将这个体弱多病、温顺懦弱的小儿子放在眼里，此刻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入骨的贬低。
“你丢尽时家脸面，既然执意要走，就不该再有回来的念头。”
“时家的资金，你一分也得不到。”
周遭下人垂着头不敢言语，空气里藏着心照不宣的轻视。
在所有人眼里，时安向来逆来顺受，任人辱骂贬低，永远只会沉默，从不会半句反驳。
长久以来，他也确实是这么熬过来的。
再多委屈苦楚，他都只会默默咽进心里。
曾以为，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如今有人真心盼着他平安健康，而有人顶着亲人的名头，一次次肆意伤害。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冷漠苛待瞬间翻涌，彻底压垮了他长久的隐忍。
心口依旧抽痛不止，心底深处，一丝隐秘的情绪悄然生根发芽。
时安轻嗤一声。
“我回来，只是带走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前二十年，你们待我如同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连本该属于我的股份都拒不承认，我又怎会贪图时家半分钱财？”
时安本不是私生子，此刻却毫无负担顺着他们的恶意自我贬低。
时渡和时父瞬间愣住，在场下人也全都满脸错愕。
时安变了，他敢反抗了。
“至于外界的流言蜚语，我反倒该谢谢它们。”往日温柔讨好的眼眸只剩一片冷寂，还有难以掩藏的苦涩，“是它们，把我这二十年暗无天日的人生，摊开在了世人面前。”
最先回过神的是时渡，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指着时安的鼻尖怒斥。
“时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
“爸，您快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时渡在一旁不停火上浇油。
时父怎么也想不到，从前胆小怯懦的儿子，如今竟变得这般目无尊长。
“既然你执意和时家撕破脸，从今往后，时家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好啊。”
时安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转身径直上了楼。
楼梯很长，困住了他整整二十年，楼梯很短，不过两分钟，就走完了他对这个家所有的期待。
推开曾经住过的保姆房，屋内早已焕然一新，再也寻不到半分破旧。
追问下人才得知，他仅有的两样私人物品，早已被当成杂物随意丢进了阁楼储物室。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两件念想。
一张母亲的旧照片，一盒祖母的骨灰盒。
下楼。
时父看见他怀里的东西，气急败坏厉声呵斥，可时安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他彻底离开了冰冷的时家。
时渡立刻换上虚伪的模样安抚时父，垂下的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从此以后，时家继承人的位置，落到他身上了。
昏黄路灯孤零零照亮前路，也照亮了时安狼狈落寞的身影。
紧绷的情绪离开时家后彻底崩塌，他蹲在路灯下，眼眶通红。
“妈妈，奶奶，我没有家了……我是不是很没用？”
奶奶和妈妈离世前，都盼着他能在时家安稳立足，拿回属于自己的资产。
可现实，从来都不尽人意。
大颗眼泪不断砸落，时安用力吸了口气。
“的确很没用。”
一道冰棱似的嗓音裹着夜雾，骤然从黑暗里漫出来。
时安一怔。
“收起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比起前世，你算是有了几分开窍，却远远比不上未来的你心狠手辣。”
“既然时家弃你不顾，你就该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全部抢回来。”
“什么前世未来？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有股份？”时安听得满心茫然，唯独股份两个字听得真切，心底升起浓烈的警惕。
黑暗里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宽肩窄腰，慢条斯理摩挲着指节。
“想知道我的身份？等你站到更高的位置，所有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时安怔怔失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下一瞬，一张黑卡从暗处抛来，时安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
“这张卡给你，密码是惜朝生日。”
指尖捏着冰凉的黑卡，时安满心疑惑。
“你认识顾惜朝？”
“嗯，她是我未来老婆。”
男人走了。
夜色重归寂静。
时安捏着黑卡站在原地，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车厢里，顾念念的手被司楠按在紧实的胸肌上。
“痒？那我帮你多擦擦？”她动作带着几分随性玩闹。
司楠轻轻扣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锁定她，喉结微微滚动，嗓音低沉缱绻。
“下面还沾着水汽，都帮我擦干净吧。”
顾念念脸颊一热，连忙收回手推开他。
“好了。”
她虽会撩拨，偏偏面对司楠，永远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车子抵达，顾念念慌不择路下车。
司楠慢条斯理扣好凌乱的衬衫，脸上重新漾起温柔笑意，朝着她的背影挥手。
“惜朝，周末见。”
顾惜朝，只能是我的。
“嗯。”
顾念念头也不回地匆匆走远。
目送她彻底消失，司楠脸上所有温柔瞬间敛尽，周身骤然染上刺骨寒意。
“回司家。”
客厅，他直直跪在冰凉地板上，司父高举长鞭，一下下狠狠落在他后背。
“让你联姻，你为什么不肯？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真心爱你，永远都不会有！”
“你生来就该听从家族安排，懂吗？”
长鞭落下的痛感刺骨钻心，后背早已新旧伤痕交错、血肉淋漓。
司楠死死咬着牙，早已对这样的殴打习以为常。
直到司父力竭停手，他才面无表情起身。
镜子里映出后背狰狞可怖的伤痕，他缓缓勾起一抹病态又凉薄的笑意。
伤口再疼又如何？
至少这些伤，又能成为他靠近顾念念最好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