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儿哥哥，学武辛苦么？”
薄雾中，传出大妞软嫩的声音。
丑儿怕吓到小姑娘，含糊地道：“扎马步辛苦些，等习惯了也就还好。”
“你学了大半年，现在是不是高手了？”
丑儿咳嗽一声，挺起胸膛吹牛：“像你爹那样的，我一只手就能将他打趴下了。”
大妞眼睛亮了起来。
桃林遥遥在望。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桃林处，清晨的微风吹拂，发丝衣襟微动，一双眼眸清澈明亮。
“师姐，”丑儿高兴地呼喊一声，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走了没两步又停下等大妞。
大妞还是个八岁的孩童，身体瘦弱，走了这么远的路力气耗之一空，脸上全是汗珠。
大妞没有叫苦喊累，走到李云昭面前，跪下要磕头。
“先别磕头，”李云昭伸手扶起大妞，声音温和：“我得先看看你根骨天赋如何。如果适合练武，我便代我爹收你做弟子，你也叫我一声师姐。如果天赋平平不宜练武，你就不必拜师磕头了。我教你些拳脚防身就是。”
大妞的脸蛋只有巴掌大，显得一双眼大得出奇，眼中露出远胜同龄孩童的早熟：“多谢小李巡捕。我就想学丑儿哥哥那样，出手能将我爹打趴下。”
李云昭笑着瞥一眼丑儿：“这当然不难。”
丑儿讨好地笑了笑。他平日总被师姐嫌弃根骨平庸学武稍慢，在大妞妹妹面前便想着吹嘘一回自己厉害。
大妞听闻此事不难，小脸亮晶晶的：“我现在就练扎马步吗？”
李云昭微微一笑，伸手拉着大妞的手进了桃林的空地里。
丑儿心里陡然有些酸溜溜的。
他叫了大半年的师姐，师姐也没这么温柔地拉过他的手。
“丑儿，”李云昭一声呼唤，丑儿立刻回神，精神抖擞地应声上前。李云昭伸手指着一棵六尺左右高的桃树：“你去树下练跳跃，要练五十次。”
丑儿不敢苦着脸，大声应了，走到桃树下，调整呼吸身形，双膝微弯，做足姿态后发力跃起。
跃到五尺高的距离，就力弱难以为继，只得落下。
大妞看得双目放光，忍不住拍着手掌：“丑儿哥哥好厉害！”
下一刻，厉害的丑儿哥哥就被板着脸孔的小李巡捕臭骂了一顿，什么姿势不对发力不足近来松懈了之类。
丑儿不敢吭声，低着头挨骂。
李云昭教导丑儿习武时，从不心慈手软：“罚你今日练双倍！”
丑儿挨罚也是常事了，就是今日在大妞妹妹面前有些没面子。垂头丧气地走到树下，开始奋力跳跃。
李云昭叫大妞叫到面前，伸手捏大妞的胳膊腿等处，然后教了扎马步的姿势和呼吸之法，亲自示范了一回。
大妞有学有样，认真地扎起马步。
丑儿已经跳了十二次，趁着李云昭背对自己，偷偷休息片刻。李云昭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不准停！”
丑儿：“……”
扎着马步不敢乱动的大妞，偷笑了一下，很快又绷起小脸。
第一次扎马步，时间不宜过久，约莫盏茶时间，李云昭便让大妞起身。开始教大妞发力出拳，又练了盏茶功夫。
“累不累？”
“累，”大妞不会说谎，老老实实作答：“我歇一小会儿，肯定就有力气再练了。”
李云昭略一点头：“也好，你坐下歇着。”
趁着大妞休息，李云昭去了跳跃了五十多次已经双眼发花手脚发软的丑儿身边：“累不累？”
丑儿眼巴巴地：“累。”
“累也得继续练。”李云昭俨然两副脸孔，毫不心软：“你近来懈怠了许多，是不是收拢了许多小弟，有几十个乞儿跟在身后喊大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你这点身手，也就应付窦大那样的寻常壮汉。正经的家丁护院，一个就能揍得你满地找牙。”
“你今年十四岁，练武起步太迟，很难成一流高手。至少也得练到二流身手。才不会堕了我李家威风。”
丑儿大声应是，不知哪来的力气，继续上下跳跃。
李云昭一转头，就见大妞已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挥手出拳。
八岁的瘦弱女童，力气微弱，这般打人，也就比挠痒强一些。不过，身姿和出拳姿势都对，准头也足。力道可以慢慢练，这已是天赋上佳了。
李云昭心中满意，等大妞练了盏茶功夫，便让大妞停下，然后带着大妞到李长生坟前：“这是我爹李长生。他在秦州的时候，是有名的高手。后来到了汴梁，做了京西第二厢的巡捕。他行侠仗义，热诚善良，可惜被一个女子害死了。你可愿摆在我爹门下，做他第二个弟子？”
大妞用力点头：“我愿意。”
麻利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李云昭目中闪过欣慰，摸了摸大妞枯黄的头发，叫了筋疲力尽满头是汗的丑儿过来：“以后，你是大师兄，大妞是你师妹。”
大妞乖巧得改口：“丑儿师兄。”
丑儿咧嘴一笑：“大妞师妹。”
“我给丑儿起了大名，叫李云旭。”李云昭笑着问大妞：“你的全名叫什么？”
大妞小声道：“我没有大名，就叫窦大妞。”
窦大嫌弃两个闺女，根本就没起过大名。大妞都八岁了，还没个正经名字。
李云昭爱怜地摸了摸大妞的头：“师姐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大妞将头靠过来，在李云昭的手中微微晃动，就像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猫：“好，我不想姓窦了。我爹不要我，将我和妹妹都卖了。我想随我娘姓仇。”
李云昭嗯了一声，想了想道：“你以后就叫仇英。”
大妞将仇英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很是欢喜。
“天时不早了，我得去上差做事了。”李云昭笑着吩咐：“丑儿，你带着她再练半个时辰，然后将她送回苗记酒楼去。”
又对大妞道：“明日还这个时间来。”
大妞奋力点头。
李云昭离去后，丑儿松口气，练跳跃的时候姿态松散了一些。
大妞皱起秀气的眉头，大声指责：“师姐一走，丑儿师兄就偷懒。我明日要告诉师姐。”
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