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绕着床架缓步走了两圈,目光落在尸体上。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衣着完整,双手自然摊在身侧,四肢没有明显挣扎扭曲的痕迹。
她蹲下身,隔着防护装备观察床底夹层,“床架和地面的缝隙很窄,正常情况下很难将成年人完整塞进去。”
周栩闻声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紧锁,“先确认死者身份,查一查近十天本市的失踪人口报案。”
话音刚落,负责初步尸检的法医补充道:“补充一点,死者体表没有明显锐器伤口,脖颈处也无勒痕,初步排除暴力外伤致死。口鼻处有细微黏膜损伤,肺部存在积液,大概率是溺水或者窒息身亡。”
“溺水?”一旁的邓虎低声诧异,“酒店客房里连浴缸都没有,只有简易淋浴,怎么会溺水?”
另一边,邓虎带着酒店前台与管理人员调取监控和入住记录,很快折返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周队,麻烦了。”
他将一叠登记册递过来,“这间客房十天前的入住记录是一名外地游客,对方入住一晚后正常退房,之后客房每日都有新客人入住。但酒店后门和楼道拐角的两处监控,因为线路故障停止运行了。”
“也就是说,十天内进出这间房间的人,大部分画面都缺失了。”
周栩翻看着登记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线路故障是意外,还是人为破坏?”
“已经问过维修人员,初步判定像是外力拉扯导致线路断裂,不排除故意为之的可能。”邓虎答道。
黎栀逐行浏览入住信息,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记录,“这间房在死者推定死亡的当天深夜,有一次临时保洁记录。按照酒店规定,深夜非特殊情况,不会安排保洁上门。”
管理人员连忙解释,“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夜班经理说房间客人反映卫生间漏水,临时叫保洁过来简单处理了一下,前后不到十分钟。”
“保洁人员去哪里了?”周栩立刻追问。
“昨晚就请假回老家了,说是家里急事。”管理人员如实交代。
接着,众人暂时退出客房,来到酒店大堂临时设立的问询点。
报案人李空已经平复了大半情绪,接受完笔录后坐在一旁,时不时心有余悸地瞟向案发房间的方向。
周栩:“邓虎,你带人追查失踪人口,比对死者样貌身份;张泽你安排人连夜赶往保洁人员的老家进行寻访;同时重新排查所有可用监控,询问十天内入住该房间的每一位客人。”
一时间,大堂里只剩下周栩,黎栀两人。
周栩侧头看向身旁的黎栀,见她正低头看现场细节。
他想起周妍的叮嘱,犹豫片刻,轻声开口,“刚回来就遇上案子,还撑得住吗?要是累了,可以先回队里休整。”
黎栀抬眸,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事。”
周栩“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又飞快移开,状似随意地提起,“之前乡下那起案子,收尾还算顺利吧?”
“嗯,证据链完整,当事人也全部交代清楚了。”黎栀简单回应,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现场记录,“眼下这起藏尸案,最奇怪的是死亡原因和抛尸方式。凶手冒着被多名住客发现的风险,把尸体留在客房床底,太反常了。”
没过多久,传来消息,通过面部比对,确认了死者身份。
死者名叫赵强,本地人,无固定职业,平日里游手好闲,还有多次赌博借贷的不良记录。
就在半个月前,还有人报案,称赵强上门暴力催债。
“赌债?”黎栀眸光一动,“如果是债务纠纷,仇杀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可赵强的债主遍布周边,排查范围极大,想要逐一核对,耗时又耗力。
忽然,一名负责询问住客的队员匆匆跑来,“周队,黎顾问,有收获!十天前入住这间房隔壁的一名女客人回忆,当晚凌晨,她曾听到这间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还有水花的声响,持续了十几分钟才安静下来。”
“水花声?”黎栀想了想,“客房淋浴间空间狭小,若被人强行按入洗手池或者积水地面,也有可能造成溺水窒息。”
周栩当机立断,“重新封锁客房,重点勘验淋浴间和洗手池,提取毛发与皮屑。另外,深挖赵强的人际关系,重点排查和他有巨额债务,结怨颇深的人。”
夜色渐深。
忙碌间隙,周栩趁着众人忙碌,悄悄去附近便利店买了温热的牛奶和简餐,走到黎栀面前递过去,“先垫一口,案子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黎栀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下意识顿了顿。
“谢谢。”黎栀低声道谢。
“不客气。”周栩唇角弯了弯,眼底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慢慢来,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次日一早。
黎栀目光扫过酒店走廊,忽然开口,“正常走客房大门,堂而皇之带人或是搬运尸体,确实会被监控拍到。但如果死者并非以独立住客身份进来,而是被其他人随行带入呢?同行之人如果刻意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异样。”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张泽立刻反应过来,神色陡然凝重,“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按照这个推测,死者大概率是在已经死亡,或是濒死状态下,被人刻意带进酒店,最后藏进床底。这样一来,这里就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周栩微微颔首,抬手摩挲着下颌,“如果是结伴同行,就不能只盯着这间房的入住记录。”
“扩大范围,核查十天前后整层楼道的监控,重点留意两人及以上结伴入住,行迹反常的人,尤其是一方刻意搀扶,另一方浑身无力的画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排查酒店所有侧门和消防通道以及货梯。只要进来了,我就不信一点痕迹都找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