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栩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们是警察,你们安全了。”
话落,角落里的三个人终于动了。
一个女人抬起头,勉强出声,“救……救命……”
周栩把手机递给黎栀,撑着洞口边缘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溅起一片泥水,他的鞋子陷进软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恶臭。
他走向那三个人,蹲下来,看着他们,“你们中间有叫张伟的吗?”
蹲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他看了周栩一眼,又看了看洞口上面的黎栀,嘴唇动了几下,“我……我是。”
周栩站起来,朝洞口喊了一声:“人都还活着,快叫救护车。”
黎栀蹲在洞口边,手机攥在手里,正低头往下看。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周边树叶沙沙作响。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机举到耳边,准备拨号。
*
刘海波从山脊另一侧绕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烟头。
他一边走一边把烟头掐灭,塞进口袋里。
转过一丛灌木,他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地窖口有人!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后背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是谁发现了这里?
他慢慢侧过头,视线越过灌木的缝隙,看到了洞口边蹲着的那人。
一个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往下看。
只有她一个人,周围没有别人,也没有车声。
刘海波松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正巧碰到一根竹棍。
棍子一头应该被人削过,很尖锐。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里,朝着地窖口缓慢移动。
他步子放得很轻,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走一步都停一下,抬头看眼前的人有没有动静。
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刘海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后背。
头发被随意扎起,能看到纤细的脖颈,白皙细腻。
他的手在竹棍上挪了一下,握得更紧了。
还有五步,四步,三步。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把竹棍高高举起,将尖头对准了她的后脖颈。
黎栀蹲在洞口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突然,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她顿了一下,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哪里来的其他人!
黎栀的呼吸一滞,她张了张嘴,屏幕上的数字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别动。”一道浑厚的男性嗓音自黎栀身后响起。
黎栀的瞳孔缩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往后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撞在刘海波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刘海波手中的竹棍飞了出去。
邓虎压在刘海波背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死死拧住他的胳膊。
张泽从另一边冲上来,膝盖顶住刘海波的腰,拿出手铐啪嗒一声将对方牢牢拷住。
刘海波的脸贴着地面,泥巴糊了一脸,喘着粗气,眼睛还盯着黎栀的方向。
黎栀睁开眼睛,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刘海波,一阵后怕。
周栩从地窖里探出头,“上面怎么了?”
“没事。”张泽喘着气,“人抓到了。”
黎栀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离刘海波远了一些。
邓虎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山下走。
张泽跟在后面,拿出手机打电话叫增援。
周栩从地窖里爬上来,看了一眼刘海波被押走的方向,转身蹲回洞口边。
他往下喊了一声,“再等一下,救护车马上到。”
下面传来一道闷闷的回应,听不清说了什么。
不到二十分钟,山下传来了警笛声。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跑上山,喘着气问周栩情况。
周栩简单说了几句,让他们封锁现场,疏散围观村民。
救护车的人抬着担架跟在后面,领队的医生蹲在洞口边往下看了看,皱了下眉,“确定人还活着?”
“活着。”周栩点头。
十分钟后,三人依次被救了上来。
周栩站在洞口边,对派出所的人说,“下面还有东西。”
那个民警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周栩没回答,朝邓虎招了招手,两个人又下了地窖。
黎栀站在上面,只听到下面传来拖拽的声音。
过了一会,周栩手撑着地面翻了上来,手套上全是泥。
紧接着,邓虎也上来了,两个人拉上来的第一个尸体,被塑料膜裹着,外面缠着胶带,看不清脸。
黎栀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被拉上来,摆在地窖旁边的空地上。
塑料膜上面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派出所的民警站在外围,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年轻民警转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张泽站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个一个地数。
很快,他合上本子,走到周栩面前,面色难看,“一共十五具尸体。”
黎栀站在不远处,听到这个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新闻里写的那行字,十余具。
十和十五,听起来差不多,但看到十五具尸体摆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周栩摘下手套,走到黎栀旁边,“你表姐夫没事。”
黎栀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法医、民警、刑警都打着配合,前前后后忙碌个不停。
黎栀不想继续看下去,便转过身,往山下走了几步。
周栩跟上来,叮嘱了两句,“你先回车上,这里还要忙一阵。”
黎栀声音有点哑,“没事,我等你们一起。”
周栩没再劝,转身回了地窖边。
法医已经把尸体一具一具编号拍照,摆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
便携式照明灯的光打在地上,白晃晃的,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张泽蹲在最后一具尸体旁边,手里拿着本子,等着法医掀开塑料膜。
法医蹲下来,捏住塑料膜的边缘,慢慢掀开。
底下是一张惨白的脸,额头正中有一颗黑痣。
张泽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瞪大,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