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和他的脚步是同步的,她慢了半拍,脚尖落下时,影子已经往前挪了一小截。
她不死心,又踩了一下。
还是没中。
第三次,她屏住呼吸,算准了他迈步的节奏,脚跟着抬起来,轻轻落了下去。
这一下,正好踩在他影子的正中央。
她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在做什么?”
周予珩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时知缈的动作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他侧过来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偏着头看她,细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在暖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眼底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没什么。”时知缈飞快地把脚收了回来。
周予珩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夜风里散开,像是被揉碎了一点温吞的月光。
“想踩就踩,”他说,脚步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我站这儿不动。”
时知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瞬。
路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的影子安静地铺在青石板上,轮廓分明。
她低头看着那道影子,又抬头看他。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替她挡着巷口的风,细框眼镜下那双眼睛含着笑,耐心地等着,像是一点也不觉得她这举动有多幼稚。
时知缈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踩了。”她别开眼。
“那换我踩你?”周予珩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不要。”时知缈立刻后撤一步。
她话音刚落,周予珩就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影子朝她的影子靠过来,两道影子在路灯下交叠,融成一片。
他没有踩她的影子。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来得不算突然,却让时知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嘴唇带着夜风的凉意,覆上来的时候,混着他身上那股温润的茶香,清浅,绵长,像是把整条巷子的月色都渡进了她唇间。
时知缈下意识地闭了眼。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扣上了她的后颈,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躲开。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他的发梢,拂过她的脸颊。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
他退开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热,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唇瓣。
“早点上去吧。”他说,声音有些哑。
时知缈“嗯”了一声,却站着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在路灯下又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直到周予珩又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她才松开他,转身往公寓楼里走。
她走到楼门前,没有直接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周予珩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动,只是望着她这个方向,像是在等她走进去。
时知缈朝他挥了挥手,这才转身进了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唇上还残留着他带着茶香的凉意,和夜风混在一起,久久不散。
回到公寓,她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和客厅的两盏小灯,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
十楼的高度,楼下的巷子笼在昏黄的路灯里。
周予珩还站在那盏路灯下。
她看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朝着楼上这个方向,又望了一眼,这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路灯的光圈,消失在巷子尽头。
时知缈站在窗前,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拉上窗帘。
——
这晚时知缈没怎么睡着。
下午睡多了,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她索性翻身起来,披了件外套,钻进了书房的工作坊。
夜很静,只有磨豆机没关时发出的极轻的电流声,和窗外的风。
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前铺着那张只画了一半的设计稿。
灯光明亮而安静,将她一个人笼罩在那一小片暖白的光晕里。
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就动了起来。
灵感倾泻而出。
她画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游走,几乎没有停顿。
一幅,两幅,三幅。
等她终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才发现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工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版全新的设计稿。
时知缈勾起嘴角,把它和三版稿子一起收进了文件夹。
——
第二天一早,时知缈带着设计稿,去了艾琳娜教授的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艾琳娜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稿子在看。
而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琼枝。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后,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时知缈,眼睛亮了一下。
“渺渺?”
“你也在?”时知缈有些意外。
“我也进决赛了呀,”沈琼枝扬了扬手里的设计稿,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就许你一个人进决赛,不许我也进?”
“不是,我是说,真巧。”
艾琳娜教授抬起头,目光在她们俩之间扫了一圈,笑了一下。
“都来了,正好,省得我一个个约,坐吧。”
时知缈在沈琼枝旁边坐下来,把文件夹递了过去。
艾琳娜教授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
时知缈和沈琼枝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艾琳娜教授才抬起头,摘下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满意。
“不错。”
她把两沓稿子并排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你们俩交上来的这几版,质量都很高,尤其是知缈的第三版,很有想法。”
她顿了顿,看向时知缈:“这版,你自己满意吗?”
时知缈想了想,点头:“满意。”
“那就不用大改了,”艾琳娜教授说,“几个细节再打磨一下,尤其是珐琅质地,烧制的时候要注意,别让它太实,否则‘神秘’的感觉就没了。”
“我明白。”
艾琳娜教授又转头对沈琼枝说了几句,指出了她稿子里几处可以优化的小地方。
沈琼枝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沈琼枝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把初稿交了。”
她话音刚落,忽然转过身,双手叉腰,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着时知缈。
“时知缈。”
“嗯?”
“你老实交代,”沈琼枝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你最近是不是谈上恋爱就忘了姐妹了?我这几天想找你,连个人影都逮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