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珩坐在七层贵宾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得彻底。
“联邦青年领袖计划”名额的审批流程已经走完了最后一道签字环节，只差他这边确认提交。
只要他按下那个确认键，联邦青年领袖计划的名额就会正式转入沈琼枝指定的名下。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叫“月月”的女孩，到底会不会真的把联系方式给他。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智脑，点开沈琼枝的通讯窗口。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发的那条消息后面，只有一个灰色的已读标记，没有回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最终还是拨出了语音通话。
等待音的滴声一下一下，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对面接了。
“喂？”沈琼枝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漫不经心，“周会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周予珩握着智脑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声音却依然平稳，带着那种惯常的温润如玉的语调：“沈小姐，名额的审批流程已经走完了。”
听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琼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哦？所以呢？”
“所以，”周予珩垂下眼睫，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想我们应该把之前说好的事情落实一下。”
“之前说好的事情？”沈琼枝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故意吊他的胃口，“周会长说的是哪一件啊？”
周予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知道沈琼枝是在故意刁难他。
但他没有退路。
“月月的联系方式。”
他说，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努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几分急切的意味。
“名额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交确认。沈小姐应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琼枝轻笑了一声，那声笑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周会长这是急了啊？”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按约定办事。”
“行，按约定办事。”沈琼枝的声音依然带着笑，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那你出来吧，我在七层东侧的观景甲板等你。”
“现在？”
“怎么，周会长不方便？”
“……方便。”
周予珩挂断电话，站起身来。
他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
七层东侧的观景甲板上人不多。
海风从船头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午后阳光的温度。
沈琼枝靠在护栏边，穿了一件浅薄荷色的丝质衬衫，长发被海风吹起几缕，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听到脚步声，偏头看过来，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来了？”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周予珩在她面前站定，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月月的联系方式呢？”
沈琼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晒成碎金色的海面上，像是在欣赏风景，又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从容：“周会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找了这么久，找了这么多人，翻遍了全校的档案，查遍了登船记录，”沈琼枝偏头看向他，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狡黠，“有没有可能，你其实早就已经见过她了？”
周予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琼枝转过身，面朝他，双臂抱胸，姿态闲适得像是在闲聊。
“月月不是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神秘人物，也不是什么校外人士，她一直都在你身边，你见过她很多次，只是你自己没认出来而已。”
周予珩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她的话里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她是霍普斯公学的学生？”他问，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急切。
沈琼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弯起嘴角：“是。”
周予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霍普斯公学的学生。
他见过她很多次。
只是他没认出来。
一个名字从他脑海深处猛地浮上来，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天空。
时知缈。
那个总是戴着黑框眼镜、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穿着灰扑扑衣服的特招生。
那个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低眉顺眼地浇花的女生。
那个在周年庆上被陆景琛护在身后的身影。
那个——陆景琛的女朋友。
周予珩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浇了一盆冰水，又像是一直以来蒙在眼前的雾终于被掀开，露出底下那个他早该看到的真相。
那些碎片般的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起来。
周年庆上那张惊艳全场的脸。
陆景琛颈侧的吻痕。
她试卷上那道引用过他原话的论述题。
她在走廊上躲闪他的目光。
每一次他靠近时，她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后退。
那个他翻遍了全校档案都找不到的女孩。
时知缈。
月月。
同一个人。
“看来你想到了。”沈琼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看好戏般的悠然。
周予珩没有回答。
他站在甲板上，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衣摆。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甲板出口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迟钝般的迟缓，像是他的大脑和身体之间出现了某种信号延迟。
“周会长？”沈琼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试探，“你没事吧？”
周予珩没有回头。
他穿过走廊，走过转角，走过那些面带笑容，悠闲度假的人群。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但大脑却越来越空。
时知缈就是月月。
月月就是时知缈。
她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只是他认不出来。
又或者，不是认不出来。
只是不敢认。
——
时知缈是被一阵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不适感唤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几秒，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浮上来。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