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罗斯德群岛的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是一座相当适合旅游的城市。
这里盛产各种香料,产业以种植园为主,虽然也有丰富的矿藏,但并未发展工业。
阿蒙悠闲地走在拜亚姆的街道上,手里捧着一个插着细管的硬壳水果,像是个刚来到这里的旅客一样,时不时喝一口果汁,脸上带着明显的赞叹和好奇。
某一个自己去了班西,在那里遇到了某些事,并且把有关梅迪奇后裔的事情给泄露了出去,被人偷听以后不但没有追究,还对别的自己隐瞒了这段经历……
这种事会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不论哪个自己,都没什么理由去针对梅迪奇。
这次是风暴教会,上次是蒸汽与机械教会,想到自己在贝克兰德的陵寝也被人挖走了,阿蒙捏了捏单片眼镜,脸上笑容未散地叹了口气。
啧,是谁把这件事栽赃给了自己?
嫌疑人名单实在太多,阿蒙简单思考几秒就放弃了猜测。
喝完了特亚纳里的果汁,他在果壳上敲开一个裂口,捏着柄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勺子,开始饶有兴致地掏果肉吃。
贝克兰德的陵寝里除了当初扮演阿蒙公爵夫人的那个阿蒙制作的时之虫小垫子之外,比较令他在意的就只有作为陪葬品带进去的幽灵画框。
等哪天本体有空,让祂去偷回来好了。
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本体最近一直蹲在神弃之地数蚂蚁,除此之外,自从半年前在苏尼亚海抓到过一次阿维斯塔后,就再也没有了和祂有关的消息。
不但祂本人不见踪影,伯特利也被祂藏了起来。
已经容纳了失序之国,祂应该不会对源堡感兴趣才对。
被他惦记着的“阿维斯塔”就站在附近的维度缝隙里。
出现在拜亚姆的这个阿蒙序列并不高,自己的注视没有被察觉的可能性,塞缪尔看着他在城市里走走停停,到处零元购,只在路过海浪教堂的时候往亚恩·考特曼所在的方向侧了下头,看起来并没有招惹风暴的打算。
似乎他就只是察觉到命运的涟漪,一时兴起,顺便路过而已。
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塞缪尔的耐心逐渐消失。在阿蒙不准备做正事的时候,不管是以人类还是以神话生物的思维去看待阿蒙都只能得出“错误”的答案,反正黑夜最近也一直盯着克莱恩,干脆趁现在回趟贝克兰德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克莱恩会想办法击杀卡维图瓦并凭借它的遗留来扮演海神,自己留下反而会限制他的发挥。
一边扮演格尔曼,一边还要对着自己演戏,想办法区分“克莱恩”和“愚者”两个身份,塞缪尔短暂地找回了自己的良心,担忧了一下克莱恩的精神问题。
虽然早晚都要成为人格分裂患者的一员,但是从序列六开始还是太早了点,容易出现隐患。
“■■■■■……啧,只有我自己在也要屏蔽吗?”塞缪尔失笑,略作停顿后,他才又说,“阿曼尼,我把你的徽章暂时先留在这里了。”
“就算真的遇到,他也会被当成黑夜教会的人。”
密修会的美人鱼已经尽数流失,野生美人鱼只在神战废墟衍化成的海洋里还存在少许。
现存的美人鱼大多数被黑夜教会豢养,分别生活在凛冬郡的宁静教堂,和苏尼亚海附近、戴诺斯岛的安眠教堂里。一个正在扮演并消化魔药、同时身上明显带有黑夜隐秘气息的“无面人”出现在苏尼亚海,被误解身份也是很合理的事。
确定了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意外发生,塞缪尔不再停留,身体像是坍缩的阴影一样崩解在了维度的缝隙里。
……
收到塞缪尔的信件已经是一天后了。
卡维图瓦的垂死挣扎带来了不小的动乱,军方联合教会展开了全城搜捕和排查,在艾尔兰的邀请下,克莱恩带着达尼兹一起协助军方行动,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拉蒂西亚。
作为这次事件的直接导火索,这位从古精灵遗迹中带走了某件物品、直接引发卡维图瓦崩溃的冒险家已经在事情发酵的短短几天内被她所带走的物品彻底污染,畸变成了怪物,并吞噬了自己的两位同伴。
不少身负悬赏的海盗在这次排查活动中失去了生命,如果是之前,克莱恩还有心情去计算一下军方的这次行动能兑换多少额外的赏金,但是塞缪尔的突然消失,还是在他的心底留下了一点担忧和疑虑。
按当时的情况看,塞缪尔是主动离开的,应该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总不能拜亚姆也有塞缪尔父亲的尸体残留吧?
想到那天塞缪尔的话语里那句“尸体残留的一部分”,克莱恩没忍住地产生了些许猜测。
为什么一位真神会在陨落后连完整的尸身都无法保存?
这让他想到了这个世界的传世神话。
虽然每个教会的圣典各不相同,但其中关于造物主传说的部分却相当一致。
据说造物主从混沌中醒来后,身体化成万物,耳鼻口舌心肝脾肺肾……各种器官连带精神一起分配给了地上的所有生物和真神,当时自己还在心底暗自吐槽,从未见过被安排分配得这么详细的创世神。
难道非凡世界里,神只陨落后被分尸是一种常态吗?
如果这种“分尸”指的是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会有这种描述和传闻就很合理了。
毕竟从踏入非凡世界开始,这条道路的底色就充满了混乱与疯狂。
不过这个联想并没有太多依据,只在克莱恩的思绪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回了心底。
排查结束后,返回蔚蓝之风旅馆时,豪华套房还保持着克莱恩离开之前的样子,书本倒扣、窗户敞开,另一个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回来。
拜亚姆城的混乱直到深夜才平息,等到远处的枪炮和爆炸声消失不见,克莱恩才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信使。
羽毛蓬松的小猫头鹰站在床头,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双圆润呆滞的浅金色眼睛。
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升腾跳跃的火光点燃了桌子上的煤气灯,克莱恩对着信使伸出手,一个带着点重量的物品被放在了他的手里。
那是一张对折了几次,叠成方形的信纸,展开以后,纸张上只写了不算长的几行单词,塞缪尔简单表示自己临时有事要返回贝克兰德一趟,并没有过多解释。
纸张里包裹着一枚水晶质地的黑色徽章,上面璀璨点缀,簇拥着半轮绯红之月,正是黑夜女神的象征。
……
贝克兰德,道罗斯宅。
塞缪尔收回了最近一直替代“文森特·道罗斯”这个身份在贝克兰德维持社交和日常活动的幻想造物,换回了那副白色半长发、绿色眼眸的容貌。
维持分身对他而言并不算麻烦,但是拆分自己的意识,以不同的视角在不同的地点同时活动,让塞缪尔总有种自己确实已经精神分裂了的实感。
没有承载主意识的幻想造物就只是造物,虽然对于神话生物、序列零、乃至旧日来说,不管维持多少个分身都能轻松做到多线程处理。
但这么做就像是被传染了阿蒙病毒……脑补了一下自己跟自己举办婚礼,台下宾客也全都是自己的场景,塞缪尔表情古怪地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挖了出去。
苍白黯淡的阳光从窗外挤进来,和拜亚姆晴朗的天气、湛蓝的天空全然不同,贝克兰德熟悉的雾霾像是人为制造的云层一样,遮蔽在城市上空。
塞缪尔撑着头,半闭着眼睛,靠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
和幻想造物一并回归的还有贝克兰德最近一个月的信息。
新年假期已经结束,但是按照鲁恩贵族的社交习惯,现在并不算是社交季,大部分贵族都居住在郊外的庄园里,等待冬日过去。
乔治三世的变革进程似乎随着贵族们的沉寂也一并搁置了。
凭借着埃德萨克王子与原初魔女神降事件的后续,他允许了三大教会派遣人员进入军方,并且同意了教会一直密切关注并积极推动的有关于《济贫法》的改革。
只是这种程度的改革,并不足够支撑晋升仪式所需的“新的秩序”。
魔女教派预计中的贝克兰德大雾霾事件并未发生,东区的居民和工人未曾大规模地减少,此时再对工会、工厂主和新贵族做出让步就显得过于急切,违背常理,难免会引起诸多怀疑。
因为相邻途径,奥古斯都现存的序列一天使、审判者途径的秩序之手,在乔治三世试图晋升“黑皇帝”这件事上本就态度暧昧模糊,而现在至关重要的一环出了问题……
看了眼索德拉克宫所在的方向,塞缪尔幸灾乐祸地勾了下嘴角。
这时候,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回应后,一道气质沉静温和的身影走了进来。
“下午好,凯瑟琳。”
塞缪尔心情愉快,刚给了自家属下一个微笑,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自己不在的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凯瑟琳惊人的工作量和足以让上议院超过一半议员跳塔索克河的工作速度。
刚结束新年假期那几天,威廉看到凯瑟琳几乎都想绕着走了。
而且她每隔一天都会找“文森特·道罗斯”汇报工作,细微末节处都透露出“主不在,和主的造物相处也很愉快”的态度。
塞缪尔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了。
她真的有因为恩赐在精神上逐渐向自己趋同吗?
下午不好,凯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