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周秉正起床去早朝时,先去了书房,拿了那药渣。然后去早朝了。
早朝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文渊阁,而是去了宫外的一个药铺里,他今日要找人问问乔氏最近在喝什么药。
到了药铺之后,周秉正将药渣拿与伙计辨识。
那药铺的伙计捏了一点药渣,碾在手里,又看又嗅,过了好一会儿,道:
“客官,这是一味滋阴补肺的药。”
周秉正心道既是滋阴补肺的寻常汤药,乔氏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去喝?还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犹疑道:“你确定这只是一味滋阴补肺的药?”
伙计又捏起药渣放到鼻尖嗅了嗅,过了一会儿,道:“这就是滋阴补肺的药,你看这里的益母草,就是用于妇科滋阴的,这药渣里还有秋梨膏的气味,所以这是一味滋阴补肺的药。”
闻言,周秉正心中长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他还道乔氏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原来只是滋阴补肺的药。
也是,乔氏自从那次重病痊愈后,对自己也不是事事坦然,有些事不再和自己说也正常。
想到这儿,周秉正轻笑一声,他不理解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对乔氏疑神疑鬼起来了,
乔氏虽说现在脾性有些……但乔氏断不会欺瞒自己任何事!
因为乔氏爱自己!心里面有自己!
周秉正将药渣包起来,欲拿走,正收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且慢——”
接着,有一人走上前来,伸手捻出手帕里的药渣中的其中一味药材,朝着方才那伙计问道:“暧,伙计,我听见你方才说这是配的滋阴补肺之药?”
鹤年堂的伙计眼皮突突了下,底气不足地道:“是……”
那位客人便将药渣里头的一味避子药拿出来,道:“这牛膝也是滋阴的?益母草单独使用确有滋阴之效,但和牛膝一起用,则是引血下行、坠胎破血,是以为避子堕胎所用,别人不懂药理,你一个药铺的伙计,也是不懂?”
他冷声说完,话音刚落,药铺里抓药的人,纷纷转身朝伙计这里看了过来。
伙计一愣,他本就是半路出身,刚来药铺做工的,见遇到懂行的客人,说自己犯了错,惹下了大祸,他额角汗流不止,于是颤着道:“这……恕小人没长眼,没注意,小人这就去请师父来过目,客官稍等,客官稍等。”
说着,他急忙抓起那包药渣,掀开后房的帘子去后房了。
伙计走后,药铺里的议论声四起,多是议论这药铺靠不靠谱,子嗣之事何等重要,他竟差点把避子药当成了养阴的药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竹帘被人打起,鹤年堂的老掌柜出来了。
老掌柜拿着药渣,看到众人,道:“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伙计是新来的,药理学了个半吊子,险些酿下大祸,老夫这厢代他和鹤年堂向相公赔罪了。”
掌柜的态度十分好,众人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四下散开了。
而周秉正,脸色渐渐地绿了。
“你确定了?”
那掌柜的带着几分歉意说道:“相公,你这副药的确是有避子之效的,老夫在大纱帽胡同开药铺几十年了,断不会认错。”
末了,又道了句:“这用量应该是为圣手所配,还算温和但是长期服用,也必定对妇人生育有损……”
周秉正听了,脸色越来越难看,又绿又黑,他没再说话,一把抓过药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清早的,老爷便从衙门回来了,下人们颇有些意外,正要上前行礼,见周秉正脸色黑沉得可怕。
周秉正回府后,径直回到住处,刚到蓁院,便问:“乔氏呢?”
下人们回道:“回老爷话,夫人在内室……”
周秉正大步走入内室,扫了一眼,果然看到乔颐曼正坐在一面五屏镜台前,正拿着一把犀牛角梳,理着青丝。
他忍住怒火,挥退了下人。
一下子,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乔颐曼偏过头,见他回来了,讶声道:“老爷,你回了。”
话音刚落,忽觉面上砸过来一包什么东西,砸过来的药帕子摔开了,溅了她满身的药渣。
乔颐曼一怔,她从未见过周秉正发这么大的火。忙去看周秉正脸色。
周秉正面容扭曲,他一字一字地质问道:“乔氏,你竟敢背着我喝避子的药!”
乔颐曼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得厉害,道:“你、你怎么知道……
周秉正一阵冷笑,五指伸入乔颐曼发丝之中,迫使她仰面与自己对视,
他胸前起伏不定,长髯气得发颤,说:“乔氏啊,你竟然真的敢!”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恍若山雨欲来。
乔颐曼心啵啵地跳,她也设想过有一天被他发现了,到时该怎么办,
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她心底一时有些惊慌失措。
她怔住了,一语未发。
然而这番模样落在周秉正眼中,觉得刺目至极,她还不解释,这不是还不反省是什么?
周秉正隐忍着的怒气再也不可遏制,喝声道:“乔氏,你还不知错!”
随着这一声怒喝,乔颐曼回过了神,她缓缓地道:“我错在哪儿了?”
“你吃避子药有没有和我说过?”
乔颐曼和面前这个怒视着自己的男子对望了片刻,忽地一笑,说:“我不喝避子药难道我要怀上孩儿吗?”
周秉正的面色发青,声音也恐怖:“我是不是和你再三说过,我还要子嗣,你没听见?”
乔颐曼:“我也说了,我不会再生,你难道也没听见吗?”
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轻松,神情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周秉正眼睛一痛,心脏仿佛被人给插了十个洞,他闭了闭目,痛苦地道:“乔氏,你为什么就不肯听我的,我想让你再生一个孩子,怎么就如要杀了你一般?”
乔颐曼轻笑一声,摇了摇首,叹道:“我嫁你也十七年了,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我为何不想生育。”
“你这么生气,想来,不过只是因为无我不再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