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王嫂子的亲戚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
他把车停在王嫂子家门口,拿着包进了王嫂子家。
王志先看了一眼屋里,确定没人才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几包油纸包着的白糖。
“二姐,孩子们都没在家?五斤,你点点。”
王嫂子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白糖。
“嗯,都去上学了。一共多少钱?”
“一块八一斤,五斤一共九块。”
王嫂子从兜里掏出钱递过去。
男人数了数,塞进上衣口袋。
“那我先走了,二姐。我还得赶回去上晚班呢!”
“嗯,行。你路上小心点,等我空下来了,就去家里看看我大姨去。”
“诶,行。”
王志说完冲王嫂子摆了摆手,骑上车走了。
王嫂子把白糖重新包好,拎着菜篮子去了林知意家。
林知意正在屋里看书,看见王嫂子进来,把书放下。
王嫂子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的白糖。
“五斤,你看看。”
林知意凑过来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
“不错啊,嫂子,看着比供销社里面卖的还要细点呢!”
她从柜子里拿出九块钱递给王嫂子,又从票里面捡了一张肉票出来,放在桌上。
“嫂子,这票你拿着。”
王嫂子看了一眼肉票,摆摆手。
“不用不用,上次你给我的两张糖票还没用呢。”
“拿着。”
林知意把票塞到她手里。
“咱们以后还要麻烦你亲戚呢!”
王嫂子犹豫了一下,把票收了。
“行。那下次要多少,你提前说。”
等她去城里看她大姨的时候,把这票给了王志。只当是给了他好处,让他别到处乱说她买糖的事情。
“嗯。”
王嫂子走了以后,林知意把白糖收进柜子里锁好。
她又把那包钱票翻出来数了数。
前两天黑市赚的,加上顾修远上交的工资,她已经攒了快四百五十块了。
她把钱票包好,塞回柜子最底层。
四百五十块,在这个年代不是小数目。
但离林知意的目标,还是差很多。
等政策松了,她要开个店。卖点心,卖茶,卖自己做的桂花糕、枣泥糕、花生酥。
她不能白费上辈子这身非遗面点大师的本事。
顾修远走后的第二天下午,林知意和王嫂子又做了一批点心。
这次林知意多做了四包花生酥,连带着桂花糕一共十包。
林知意想趁着顾修远不在,多去黑市几趟。等他一回来,她的时间就没那么自由了。
王嫂子装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林知意一眼。
“十包?咱们上回不是才做八包吗?”
还剩了一包回来。
“上次桂花糕虽然卖得好,但是老是有人嫌咱们的点心价格贵。
我们这次新做的花生酥卖两块五,比桂花糕便宜,有人舍不得买桂花糕的,兴许就会买花生酥。”
“小林,你说咱们今天能卖完吗?”
王嫂子的声音里有些担忧。
“应该能。”
林知意把六包桂花糕放进自己篮子。
“上回那个短发女人不是还说,下次来要多买两包呢吗?也不知道今天咱们能不能碰上她。”
两人收拾妥当,去了黑市老地方。
她们在西边的角落里蹲下来。
林知意把篮子上的布揭开,露出里面的草纸包。她拆出来一包桂花糕和一包花生酥,掰成小块放在碟子里当试吃。
王嫂子和她一人拎了一个篮子,里面分别装的是花生酥和桂花糕,这样不至于目标太大。
等了没一会,上回那个短发女人来了。她弯着腰看篮子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花生酥。
“哟,我可是找见你了!”
自从上次她买了包桂花糕回去,她妈老是念叨着问她在哪买的,记着再带回来些。
这几天她一到晚上就来这黑市转悠,总算是让她给找着这买桂花糕的了!
“桂花糕还是三块五吧?”
“对,和上次一样!”
林知意递过去一小块花生酥。
“您尝尝,这是我们的新品桂花酥。”
女人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边点头,一边说着:
“给我拿两包桂花糕,一包花生酥。”
她爽利地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九块五递过来。
林知意接过钱,麻利地拣了两包桂花糕一包花生酥递过去。
女人把点心塞进布兜里,走了。
王嫂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林,这就买出去了?还是三包?”
“嗯,只要是喜欢吃咱们点心的老顾客肯定会为味道爽快买单的!”
林知意把钱叠好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低头继续整理篮子。
有个穿蓝色中山装的男人,在林知意的摊子前蹲下来看了看花生酥。
“能不能便宜点?”
林知意递过去一块试吃给他。
“不行,我们东西用的料好,都是实价,不讲价。”
男人吃下手里花生酥,眼睛亮了。
他花钱买了一包花生酥,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
“姑娘,你这点心方子卖不卖?”
林知意听着他的话皱眉。
“什么?”
一旁的王嫂子以为他是故意来找茬的,当即声音就没稳住尖声说道:
“你啥意思?来砸我们买卖的?”
男人听着王嫂子充满怒气的声音,意识到自己说话欠妥,急忙和林知意解释。
“我不是,你们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就是觉得你这点心好吃……”
王嫂子意识到有人看过来,急忙压低声音。
“好吃就要买我们的方子啊?什么人啊!方子卖你我们还吃不吃饭了?滚蛋!”
林知意没有出声阻拦王嫂子。
在她看来,这男人就是来砸场子的。
什么好人,会问别人的点心秘方卖不卖?
“先生。”
林知意按住越说越激动的王嫂子。
“如果你喜欢吃,可以常来买。”
男人自觉有些不占理,生怕王嫂子气急了冲过来打他。
“哦,好。”
他从自己的兜里掏出纸和笔。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姑娘,你要是想通了,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我叫丁永仁。”
丁永仁写完便把纸条塞进林知意的手里。
“嘿!我看你真是讨打!”
王嫂子站起身。
丁永仁看王嫂子要动真格的,拿着自己的花生酥便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和林知意说:
“姑娘,你想通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