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棠慢慢地解释,“在柱子后方的砖缝的里面,他早晚都要专门过去看上一回,时时刻刻都担心糖果因为受热而融化,宝贝得不行。
但是这昱哥儿又紧接着夫人的教诲,怕坏牙齿,只敢看不敢吃呢。”
铃兰弯下腰去拨开缝隙里面堆积着的尘土,果然摸到一层用油纸一层一层包裹起来的麦芽糖,糖体的边缘已经因为受热而软化,黏糊糊地贴在纸面的上面。
欢欢探过她的小脑袋看了一眼,小小的脸庞稍微垮了下去。
“全都融化坏掉了。”
“应该还是可以吃的吧。”
昱哥儿下意识地想要护住珍藏了很长时间的甜食。
“化了后不好好,我不想吃了。”
欢欢转过头去接过铃兰递过来的糖水碗。
“我喝这个就足够了。”
“那我也要喝糖水。”
昱哥儿顺势拿起剩下的那一碗,两个孩童并排靠着廊沿坐了下来,短短的小腿悬空摇晃着,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清甜的糖水。
过了一会儿之后,两人又紧紧地靠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细碎的呢喃缠绕在一块儿,旁人完全听不清谈话的具体内容。
傍晚,暮色笼罩了整座王府。
书房里。
闻霆州端正地坐在书案的后方,指尖捏着一封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密信。
他前后读了两遍,慢慢地将信纸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案面的上面。
前院奉命送信的使臣仍然等候在外面,静静地等着王府给出答复。
宋婉凝坐在对面的木椅上面,留意到他沉敛黯淡的神色,轻声开口询问。
“是谁送过来的信函,遇到麻烦的事情了吗?”
“来信的人是楚音姝。”
闻霆州抬起眼睛看向她。
宋婉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京城的祸乱已经彻底结束了。”
闻霆州有条理地慢慢地讲述。
“叶合正一党尽数清算处置,贤妃被软禁看管。太后当众揭开狸猫换太子的陈年深宫秘事,正式敲定了她正统嫡出的身份。
玉玺牢牢握在她的手中,朝堂百官全部归顺,眼下所有人联名上奏,等候她择定吉日登基执掌大燕。”
听完漫长坎坷的结局落定,宋婉凝的眼眶悄然泛红,她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涩情绪,许久之后才低声感慨。
“她硬生生熬过了所有磨难,终究如愿走到了今天。”
闻霆州牢牢捕捉住她动容的神情,缓缓道出信件里面最核心的一句话。
“她在信中写明,不久之后会亲自动身来到靖国,接欢欢返回京城生活。”
宋婉凝骤然抬起身形,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定下具体的动身日子了吗?”
信件当中没有说准确的日子,不过呢筹备的相关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到达这边不会花费特别长的时间。
闻霆州把那张折叠好的信纸向着桌子的前方推过去,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定在她的脸上,说:
“她打算把欢欢带走,带回燕朝后就会开始登基大典。”
宋婉凝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心里头满是这半年时间朝夕相伴所产生的不舍情绪,然而道理她始终是明白清楚的。
欢欢本来就是楚音姝拼尽了全力才保全下来的亲生女儿。
如今乱世已经过去,山河都安定了,母女两个人本来就应该团圆在一起相互陪伴。
她平稳地呼吸了一下,语气显得从容又释然地说:
“孩子本来就应当回到亲生母亲的身边。”
书房里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闻霆州思考了很长时间,最终问出了在心里盘旋了无数次的那个问题。
表面上语气显得闲散又随意,但是眼底却隐藏着一层不太容易被察觉到的紧张。
“那么你,你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跟着楚音姝一起返回大燕京城呢?”
宋婉凝有点惊讶,抬起眼睛看着他说:
“你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要知道你心里的选择。”
闻霆州向后靠在椅背上面,手肘轻轻地抵在双膝的位置,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她的脸移开,说:
“如今大燕的朝堂已经完全稳固了,沈慕青、陆墨霖还有谢无戈全部都掌控着朝野的重要事务。
只要你产生了想要回去的想法,没有任何人能够站出来阻止你。”
他看起来好像很大度地让她自由去做抉择,但是心底的担忧只有自己知道。
昱哥儿的亲生父亲是陆墨霖,陆墨霖这次来靖国,自然想把孩子带回去。
而宋婉凝如果不舍得孩子,也只能一起跟着回去。
只是……这段时间他对昱哥儿倾注的疼爱已经深深地扎根在心底了,他根本没办法坦然地接受分开。
宋婉凝看透了他假装淡漠的样子下面隐藏着的不安,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所以在你的心里,是希望我离开这里吗?”
“我不会替你做出选择,只想要听到你的想法。”
闻霆州声音低沉地回应说。
“如果你下定决心想要出发,我马上吩咐下人准备好马车,全程安排人手来护送你,保证你的安全。”
宋婉凝没有马上给出回答,站起身走到窗边。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庭院里,桃树下面欢欢和昱哥儿脑袋紧紧地靠在一起,专心地捡着飘落的花瓣,小小的袖口都装得满满的,十分认真地沉浸在属于小孩子的简单快乐之中。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慢慢地开口说:
“昱哥儿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还有平时的景象。”
“他习惯现在的生活,和你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关系。”
闻霆州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起看着窗外小孩子的身影,语调低沉又内敛。
“只要你决定动身返程,身为你的孩儿,他必然跟随在你的身边,漫长的适应过程早晚可以慢慢磨合。”
宋婉凝侧过脸庞看向他:“那你自身能够坦然接受离别吗?这么才时间相处下来,你早就把昱哥儿当做亲生孩儿看待了。”
闻霆州一瞬间语塞,安静伫立在晚风之中。
发丝被窗外流动的清风轻轻吹动,他抬起指尖,轻柔拂开她耳侧散落的一缕碎发,动作克制又温柔,嘴上依旧维持着一贯嘴硬的模样。
“你拥有随心来去的权利,何须特地顾及我能不能适应孤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