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声音嘶哑地挤出一个字之后,就张着嘴喘气,也不说话了。
刀疤脸没有办法,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掰了一块塞他嘴里,那个人含着饼子,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满是泥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刀疤脸把剩下的饼子也递给了他,“慢点吃,吃完了告诉我,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个人颤抖着手,接过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噎得哐哐捶胸口,刀疤脸又给他灌了两口水,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西边...大旱...去年一整年...没下雨...”
刀疤脸皱起了眉头,“大旱?”
“颗粒无收...庄稼全死了...一冬天...死了好多人...”
那人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但是也没有眼泪,估计都已经哭干了。
“官府...不敢上报...怕朝廷怪罪...没有接济粮...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往外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就死在家里...我...我家里五口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他说完低下头,肩膀抖动了几下,没了声音。
刀疤脸站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攥着水囊的手指头都收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官府不报?朝廷不知道?”
那个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那儿...天高皇帝远...县令压着消息不让...咳咳...不让往外传...我们跑出来...也是偷偷的...”
刀疤脸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骂县令还是骂天灾。
他转身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忍,还有些烦躁。
他烦躁倒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他知道,前面的路更难走了。
流民不是一拨两拨,是大批大批的往外跑呢,西边大旱,去年就开始了,一冬天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开春了,肯定能跑的都跑出来了,往南往北往东的肯定都有。
他们不管往哪儿走,都会撞上。
刀疤脸走到众人面前,“都听见了?”
沈家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大旱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听到能跑出来的都跑出来了,至少知道像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几个官兵脸色也很难看,“哥,咱们...”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西边大旱,官府瞒报,没有接济粮,这些人都是逃出来的,前边的路不好走了,咱们得赶紧往城镇走,天黑之前咱们赶到平城去,进了城就安全了。”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城里会收留流民么?”
“收不收留是官府的事情,但是城里好歹有城墙,有兵丁,比在外头强多了。”
刀疤脸说完,转身上马,冲自己人喊了一声,“走了走了,天黑之前到平城。”
队伍重新上路,那个男人坐在路边,目送着这支队伍走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不知是在想着往哪儿走,还是等死。
沈明昭拉着板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官道上。
沈明昭转回头,继续拉车,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沈晚棠,好像有话要说,沈晚棠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神色严肃地跟着往前走。
一路上又碰见了几拨流民,都是三三两两的,看见这支队伍就远远的躲开了,倒不是害怕官兵,主要是看见了官兵手里都拿着刀,也看见了沈家人身上的锁链,这些人不好惹,没必要来招惹。
但是那些眼神还是让沈明昭的后背发凉,总觉得自己是移动的大肥肉,谁都想咬两口。
他也不敢看了,就低着头,闷头拉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边终于出现了城墙的影子,在夕阳里像是剪影似的,城墙不高,但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全。
沈明昭看见那道城墙,腿一软差点给前边的沈晚棠磕一个,“到了...到了到了...”
刀疤脸看见城墙,狠狠地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的神情,看上去都慈眉善目了不少,“加把劲儿,进城了再歇着!”
队伍加快了速度,朝城墙走过去。
城门还开着,门口站着几个兵丁,懒懒散散的靠着墙,看见这支队伍过来,眼神警惕了起来。
刀疤脸翻身下马,走过去掏出文书递上去,“押解流犯,路过贵地,借宿一晚。”
兵丁结果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沈家人,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进去吧,看住了人,别惹事儿。”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一挥手,“走!”
队伍进了城,城里的街道不宽,两边的铺子已经关了不少了,只有少数还开着,街上也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看见这支队伍也是远远的躲开了。
沈晚棠一边走一边看,之前走的大多都是官道,路过的都是几个小镇子,从头走到尾都用不了半天的那种,没往大城镇走过,这么看来,大城镇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估计这里有宵禁,这么早就没人了。
自从穿越过来,就看了一眼京城,之后一直在荒郊野地的待着,我都快忘了这是古代了,感觉自己在玩儿荒野生存呢。
哎...
这建筑是真漂亮,估计这个是府城?县城应该没有这么大,这么豪华吧?
刀疤脸带着队伍走到了驿站门口,驿站比之前的都大,也气派,连院子都好几进呢,门口还挂着大灯笼,跟酒楼似的。
驿丞迎出来,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沈家人,点了点头,“柴房空着呢,住吧,犯人不能乱跑,明早天亮就走。”
刀疤脸点点头,转身看向沈家人,“听见了么?别乱跑,听人家的话,明早天亮就得走。”
沈家人点点头,跟着带路的驿丞走了。
柴房不是很大,但是也是一个正经的屋子了,里边干净利落,干草也不少,比之前的驿站强多了。
沈明礼扶着老夫人和老嬷嬷下来,两人躺到了干草上,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