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走在前边,她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但是没有回头。
中午的时候,刀疤脸找了个山坡歇脚,沈家人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沈晚棠看那队人还没有追上来,赶紧拿出点吃的给沈家人分了。
这次没人留着了,拿到手就狼吞虎咽的吃,都想着在追上来之前赶紧吃完手里的东西,沈晚棠没敢再弄汤,只好把水囊里兑了灵泉的水又给他们喝了点。
那队人被甩在了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来,一个个瘫在地上,跟死人似的。
矮胖子从马上下来,解下来一个包袱,掏出几个饼子扔在地上,依然还是发霉的硬饼子,那队人没动。
饼子扔在地上,就那样扔着。
矮胖子看着他们,骂了一声,“不吃?不吃就饿死。”
那个妇人坐在最边上,背上的孩子忽然哭了一声,声音比猫声还小,妇人赶紧把孩子解下来抱在怀里哄。
哄了两声,孩子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
妇人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脸色大变,“大人!大人!孩子发烧了,求您给口热水喝吧。”
矮胖子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热水?老子给你烧啊?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妇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大人!求求您了,孩子还小啊...”
“小?小怎么了?流放路上死的孩子多了去了,就你金贵?”
矮胖子啐了一口,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孩子脸上,孩子没醒也没哭,就那么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浅。
那队人里,老头低着头,两个汉子别过脸去,另外一个妇人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空的。
水昨晚就喝完了,她讪讪地收回去低下头。
那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没人说话。
沈明昭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昨天被抢的饼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妇人和她怀里的孩子,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沈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妇人和孩子,她没有动。
她脑子在飞快地运转,倒不是在想帮不帮,这个时候,她哪儿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她只是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死了,那队人会怎么样?
是会更害怕?还是会恨?或者会彻底地疯了?
都有可能。
饿疯了的人,死都不怕了,死一个孩子,大概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但是愤怒会烧掉他们最后那点理智,到时候他们会冲过来,抢吃的,抢东西,什么都抢。
沈明昭那个废物肯定挡不住,沈明礼就更别说了,自己如果喝了灵泉,最多打两个,打不了五个。
得让他们不敢动,她看了一眼矮胖子。
矮胖子坐在石头上,啃着饼子,一脸的不耐烦,他脚边放着鞭子,腰里别着刀,马背上还有弓。
那队人的锁链没解,串在一起,跑都跑不了。
沈晚棠收回视线,低头喝水。
下午上路的时候,那队人更慢了,断胳膊的汉子烧的迷迷糊糊的,被两个人架着走,鞋都丢了。
妇人背着孩子,孩子不哭了,也不动了,就那么趴着,也看不出来死活。
矮胖子骑在马上,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时不时地回头骂几句,鞭子抽得啪啪响,但是那队人实在是走不动了,骂也没用,抽也没用。
刀疤脸走在前头,偶尔回头看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他现在只想赶紧赶到下一个驿站,把这批人给甩开。
沈晚棠一直在想事情。
她也在想着怎么能摆脱那群人,但是不能由她动手,她动手,最多把人给打伤了,打完了那群人一样还是饿狼一样的伺机而动。
她看了一眼矮胖子,得让矮胖子动手才行,但是不是现在。
得等,等那群人先动。
太阳偏西的时候,那队人又掉队了。
这次掉的不是很厉害,但是都停下来不走了,矮胖子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脸黑的都能滴出墨来。
他调转马头,策马回去,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
“都他妈给我走,再不走,老子今天把你们全扔这儿喂狼。”
那队人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了,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了。
老头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脸白的跟纸一样,两个汉子架着断胳膊的那个,自己也都站不稳了。
妇人跪在地上,把孩子从背上解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出一声哭嚎。
“孩子!我的孩子啊——”
尖利的声音穿破耳膜,沈家人都惊着了,回头看过去。
那队人也愣住了,矮胖子黑着脸,“哭什么哭,死了就死了,流放路上死的人还少啊?”
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他还这么小...才三岁啊...”
“三岁怎么了?三岁就不用死了?要死赶紧死,别耽误老子赶路!”
妇人的哭声噎在了喉咙里,她抬起头,眼睛发红,恨恨地看着矮胖子,矮胖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
“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你杀了我吧。”
矮胖子愣在了原地,妇人抱着孩子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你杀了我吧,反正怎么都是死,死在刀下也比饿死强。”
矮胖子往后退了一步,他被一个妇人逼退了一步,脸上挂不住了,举起鞭子,“你他妈——”
“你打,打死我!打死我,我就不用走了,打死我,也不用受罪了。”
矮胖子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没落下来。
那队人里,老头慢慢站了起来,锁链哗啦的响,他看了一眼矮胖子,那眼神里没有了怕,到像是认命了。
两个汉子也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没人说话,但是所有人都看着矮胖子。
矮胖子被这些眼睛看得发毛,手里的鞭子抖了一下,“你们、你们想造反?”
没人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矮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鞭子举的更高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