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绵是被闹钟叫醒的。
胶囊舱里的智能系统在早上七点亮起了模拟日光的灯带,光线从舱顶倾泻下来,照在她紧闭的眼皮上。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洛维斯家。
想起来了。
她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容纳器还在。
银白色的小方盒,冰凉的金属触感,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掌心。
一亿星币,分文不少。
江绵绵把容纳器塞进围裙口袋里,拉好拉链,又将床铺整理了一遍,把一次性拖鞋摆回柜子里,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落下之后,才拉开舱门走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人声了。
隔壁八号舱的住客正在退房,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行李袋,站在前台等着找零。
前台换了一个人,不是昨晚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姑娘了。
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脸上长着几颗雀斑,看起来还没睡醒,动作慢吞吞的。
江绵绵将三百星币的房费压在枕头底下。
按照小姑娘说的规矩,然后从舱门口拿起自己的黑色平底鞋,蹲下身穿好。
经过前台的时候,雀斑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女仆制服上停留了一瞬。
江绵绵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出了胶囊旅馆,转换站的大厅比昨晚热闹了许多。
晨光从穹顶的透明材质上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拖着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播报着各趟班次的到站信息,机械的女声在大厅里回荡。
有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抱歉后,拖着箱子小跑着离开了。
江绵绵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她需要一个计划。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五分。
自由联邦的转运车要下午三点四十才到,她还有八个多小时的空闲时间。
这八个小时里,她要做几件事:
买一身普通的衣服,换掉这身惹眼的女仆制服。
买一个新的通讯器,不插卡也行,至少能上网查信息。
找到d区地下停车场的位置,提前踩点,避免到时候慌张。
在这期间,避开任何可能认识她的人。
江绵绵深吸一口气,朝着转换站的商业区走去。
商业区在主大厅的东侧,一条弧形走廊连接着两排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服装店的招牌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亮着荧光绿的灯箱。
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店员在整理货架,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动作麻利地将一排排衣服按照颜色排列整齐。
感应门在江绵绵靠近时无声滑开,店内空调的冷风迎面扑来。
“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马尾店员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工作。
江绵绵走进去,目光在货架上来回扫了一圈。
她在男装区停下脚步,抽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
面料厚实,帽子够大,把帽子戴起来可以挡住大半张脸。
又拿了一条黑色的工装裤,多口袋的那种,膝盖处做了加厚处理,耐磨耐造。
她抱着衣服走到鞋架前,翻了一双黑色运动鞋,鞋底够厚,走路没有声音。
三样东西加起来,标价四百二十星币。
江绵绵从口袋里翻出现金,数了四百二十块,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收银台的台面上。
马尾店员这时才抬起头,目光从江绵绵的脸上滑到那身女仆制服上,又滑回那叠现金。
“要试吗?”
“不用。”江绵绵说,“吊牌帮我剪掉,我直接穿走。”
“有旧衣服要扔吗?”店员又问,“我们可以帮你处理。”
江绵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女仆制服。
“帮我处理掉吧。”
店员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纸袋。
江绵绵拿着新衣服走进试衣间。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套进头。
卫衣太大了。
她买的是男装区最小号,穿在身上还是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住了大腿的一半。
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越宽松,越看不出体型。
越看不出体型,就越难被认出来。
她又套上工装裤,系好腰带,把过长的裤脚卷了两道,最后穿上那双黑色运动鞋。
江绵绵将换下来的女仆制服叠好,放进店员给的纸袋里。
推开试衣间的布帘时,马尾店员已经等在外面了。
“放这里就行。”
店员指了指柜台后面的一个大箱子。
江绵绵将纸袋递过去。
店员接过,随手丢进了那个大箱子里。
纸袋落进箱子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淹没在其他旧衣服堆里。
江绵绵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服装店。
感应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空调的冷风。
走廊里的人流比刚才更多了,赶早班次的人潮涌动着,有人拎着早餐咖啡杯小跑着经过她的身边。
她融入其中。
接下来,是通讯器。
转换站的电子产品商店在主大厅的另一侧,紧挨着一排自助售票机。
店面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型号的通讯器,从基础款到顶配版,一溜排开,在射灯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江绵绵走进去的时候,店员正在给一对老夫妇讲解某款通讯器的操作界面,声音温和,很有耐心。
她没有打扰,自己绕着展柜转了一圈。
然后在一排基础款通讯器前停下来。
金属灰的机身,直板设计,没有折叠屏,没有炫光后盖,看起来和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基础款通讯器一模一样。
价格也便宜。
一千二百星币。
她从口袋里翻出现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不够了。
昨晚坐黑车花了八百,胶囊旅馆三百,买衣服四百二,这加起来已经一千五百二十了。
而她在学校里攒的现金零用钱,总共只有两千出头。
剩下不到五百星币,连这个最便宜的通讯器都买不起。
就在江绵绵纠结的时候,店员笑着走过来。
“要这个吗?现在正在打折,因为是旧款,现在半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