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桑德和不周山在大堂中央正面撞上。
一边是紫,一边是深灰,乌压压两片人群,泾渭分明,像两股对冲的潮水,谁也不肯先让。
贺临压低声音,兴奋道:“嚯,这么快就对上了。”
“让开。”莱桑德那头的正选之一抬起下巴,眉眼生得倒也周正,可惜那视线是从鼻尖往下放的,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人,而是几件挡路的行李。耳骨上一排碎钻耳钉,在酒店大堂的灯光下闪得人眼睛疼,制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徽章擦得锃亮,整个人像刚从时装杂志内页走出来。
对面没动。
不周山来了三十几号人,却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很规律,他们整整齐齐杵在原地,像一堵墙。
只有一个人从那片沉默里走了出来。
陆斩霜认出了他。林叙在资料里重点提到过,不周山去年的替补,也是轻型机甲单兵,叫周三乐。
周三乐在不周山里看上去真像个异类,步伐松垮,两手插兜,发尾挑染了一缕银灰,随着动作从耳后滑到颊边——这发色放在莱桑德那群花孔雀身上叫时尚,搁在不周山,简直像在纪律条例的封面上画涂鸦。
他在两拨人正中间站定。
个子是真矮。
两边都是乌压压的人群,平均海拔一米八往上,他往那儿一戳,从阿尔特弥斯的角度看过去,周三乐的脑袋就像夹在两队人中间,形成个“凹”字。
周三乐全无所谓,缓缓地撩起眼皮,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对面全听见:“让你们队长出来说话,你不配。”
莱桑德领队哈德森脸一黑:“你一个不周山的木头,也配挑人?”
“木头?”
周三乐嘴角扯了一下,语气真诚,内容却十分刻薄:
“总比你们莱桑德强,跟狗似的还分品种,走哪儿尿哪儿圈地盘,恨不得全星际都知道这泡尿是你们撒的。”
对面顿时炸了。
“周三乐你他——”
“你妈不要你了!你是魔鬼!”莱桑德另一个队员挤到前面,指着周三乐鼻子,磕磕绊绊地骂,“你、你从小没有妈妈爱!你心理变态!”
周三乐眉毛都没动一下,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莱桑德连骂人都得靠翻译?”
那人噎住。
旁边另一个紫队服立刻顶上,这次骂得流利多了:“你他爹拽什么?你们不周山一个个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全队奔丧呢!”
周三乐终于有了点表情。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
“那总比你们莱桑德——”
他顿了一下,视线从那排紫色队服上缓缓扫过:
“——当众拉屎强。”
大堂安静了一瞬。
过了会儿,莱桑德那边彻底炸锅,骂声混成一片,几个队员同时上前,要去捉周三乐。周三乐一个人杵在那儿,一步不退。
不周山那边没人上前,也没人把周三乐拉回去。
电梯“叮”一声到了。
阿尔特弥斯全队,整整齐齐待在原地,谁都没舍得迈腿。
莱桑德的人光是喊,就是没人敢动手。最后哈德森铁青着脸,大步走过来,肩膀狠狠撞开路上的于冬蓝,头也不回地迈进电梯。后面呼啦啦跟上一串,莱桑德的人瞬间挤满了几座电梯的轿厢。
“好狗不挡道。”
莱桑德那边的人一看就是在不周山那儿吃了瘪,满腔邪火没处撒,扭头看见还杵在电梯口吃瓜的阿尔特弥斯,跟逮着出气筒似的。
陆斩霜眨了下眼,语气平平:“倒也不是很想跟你们挤一部电梯,省得闻你们的屎味。”
电梯里的人声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哈德森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我说,”陆斩霜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门缝,一字一顿,语速很慢,“我不要、闻你们、的屎味。”
话落,电梯刚好升上去了。
于冬蓝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小心翼翼凑过来:“霜姐,赛前就把人得罪了……真的好吗?”
“星际联赛章程第五条是什么?”
温酒接过话:“比赛开始前,选手严禁私下斗殴。所以莱桑德那边不管怎么生气,都不会先手攻击不周山。”
“那赛中怎么办?”
陆斩霜偏头看着队友:“你们怕吗?”
“根本不怕!”傅怀柔第一个接腔,嗓门亮得恨不得整栋楼都听见。
“我也不怕,我还挺希望哈德森把拳头砸我脸上的。”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周三乐笑嘻嘻地凑过来:“林叙没来吗?”
“他去军区了。”
“那真没意思,”周三乐肉眼可见得失去了和阿尔特弥斯众人沟通的兴趣,“没什么好玩的了。”
电梯很快降到一楼。
门打开的时候,周三乐突然绅士地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
陆斩霜看都没看他,抬脚跨进电梯:
“装什么,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
周三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电梯门合上。
“还~女~士~优~先~”傅怀柔和贺临对视一眼,一起夹着嗓子,模仿周三乐阴阳怪气地说话。
覃榛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装货。”莱拉锐评。
六楼到了。
行李架边,各人认领各人的箱子。贺临的行李最多,足足装了两大行李箱,其次是温酒,带了个很大的机甲工作包。
陆斩霜好奇地拎了一下,工作包格外沉。
这里面是塞了台机甲吧?陆斩霜狐疑地看了看温酒的肩膀,他怎么背得起来?
温酒读懂了她的眼神,从她手上接过自己的工作包,甩上了肩头。
欧阳递给大家每人一张房卡,阿尔特弥斯来的人少,即使每人三间房都绰绰有余。
陆斩霜接过门卡,往门锁上一贴,“滴”的一声。
门开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豪华,床也大。
纯白的床品,蓬松得像云,枕头并排躺了四个,她一个人睡不知道该枕哪个。
陆斩霜站在床边,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中央倒下去。
床垫软得过分,把她弹起来一瞬,又稳稳接住。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十秒钟的呆。
然后翻身坐起,开门,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