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莉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想要追上去,但却迈不开步子了。
黎天赐最先回过神来。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点发干。
“妈……咱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周莉莉手心攥紧又放松,深呼吸呼出一口气,手微微哆嗦,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
黎志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垂到了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揉搓着指腹,眼神看着女儿消失的拐角,空洞又茫然。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她……她把那些朋友圈都截图了……”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库里清清楚楚。
周莉莉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声音尖得破了音。
“都怪你!当初我说发那个朋友圈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啊?你怎么不拦着!”
黎志被她拍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浮起一层涨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当初是你自己要发的,我想拦也拦不住。
但看着周莉莉那张已经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黎天赐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妈。”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周莉莉没理他,还在瞪着黎志。
“妈!”黎天赐的声音大了些。
“干什么!”周莉莉烦躁地转过头。
黎天赐的脸已经白了。
他打开手机,快速地搜索黎锦秀的抖音,目光落在上面一顿。
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
“妈……我姐她……有一千二百多万粉丝……”
周莉莉的目光落在那串数字上,瞳孔缩了缩。
“那又怎么样!”她的嘴还硬着,但声音已经不自觉地矮了下去,“粉丝多怎么了?粉丝多就能不认爹妈了?”
黎天赐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往下翻了翻。
“你看这个……”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她随便发一条视频,点赞都是两三百万……评论都是几十万条……妈,几十万条评论啊!
要是她把那些截图发出去……那条断亲的朋友圈……还有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
他没说下去。
但三个人都听懂了。
一千二百万粉丝,随便一条视频几百万点赞,几十万条评论。
那条断亲的朋友圈截图要是发出去,会有多少人看到?
会有什么后果?
他们平时在村里被三五个街坊邻居嚼舌根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可那才几个人?
几十万条评论是什么概念?
黎天赐又往下划了一下,手指忽然停住,抬头看向母亲:“还有……姐说她刚才录像了……”
“妈!她刚才说她把我们刚才的样子也录下来了!
不是截图,是录像!
我们的脸,我们说的话,全都录下来了!”
周莉莉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她一把夺过黎天赐的手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手指发抖。
她忽然想起黎锦秀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闹腾我最多就是发几个澄清公告,但闹腾的结果,就是我一千多万粉丝,不说覆盖全球,至少国内绝对没问题。”
国内绝对没问题!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周莉莉头顶浇下来。
“她……她不敢的吧……”黎志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虚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周莉莉没有接话。
她缓缓地把手机还给儿子,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如果继续闹腾,黎锦秀估计真的会公布他们之前那些截图,还有今天的视频。
到时候,他们不说人人喊打,恐怕自己儿子真的会找不到老婆!
这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好像苍老了一圈。
后面的黎志亦步亦趋的跟着,看着自己老婆忽然变了,他自然感受得到。
但他也不敢吭声,只能内心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女儿的车,便随着老婆朝外走去,他们距离那辆车越来越远。
就好像他们和自己女儿的距离……越来越远……
黎天赐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着,越划脸色越难看。
他搜的是“明星家人丑闻”,跳出来的结果让他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哪个明星的爸妈被扒出来老赖,哪个明星的亲戚被曝光蹭热度,哪个明星的家人因为在网上乱说话被全网骂到删号,每一条他都点进去看了,越看手越抖。
……
黎锦秀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电梯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靠在电梯壁上,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一下刚才车载系统自动同步过来的录像文件,确认画面清楚、声音清晰之后,手指轻轻点了保存。
然后她打开一个叫“照妖镜”的文件夹,把文件拖了进去。
这个文件夹里有几十张截图和几段视频,张家和黎家那三个人的朋友圈都有截图保存,王若雨在台上落井下石的直播切片,还有当初长青娱乐那些人看她笑话时的嘴脸。
黎锦秀翻了翻,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缓缓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顺着指示牌拐了个弯,远远就听见了包厢里传出来的嘈杂声,有人在劝酒,有人在吹嘘,有人在哈哈大笑,还有小孩子尖着嗓子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中餐厅最大的包厢,门是那种对开的实木门,门把手上雕着金色的花纹。
黎锦秀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最靠近门口的是李伟。
他正端着一杯酒跟旁边的周强吹嘘自己超市今年生意有多好,嘴巴张着一半,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他旁边坐的是吴秋兰,正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往嘴里送,嘴唇刚碰到排骨的边,目光扫到门口,嘴就那么张着,排骨掉进了碗里都没发觉,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
周强嘴里叼着一根烟,正眯着眼听李伟吹牛,余光瞥见门口的光线变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
然后烟从他嘴唇间滑了下来,掉在裤子上,烫得他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但眼睛始终没有从门口那个人身上移开过,一边拍裤子一边看,狼狈得浑然不觉。
刘芳正在给儿子擦嘴,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着。
陈雪正端着茶杯喝茶,茶杯搁在嘴唇边,就那么端着,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还有好几个男同学,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有的酒杯举着忘了放下,有的嘴里还塞着菜鼓着腮帮子,眼睛却全都瞪得溜圆。
整个包厢像被施了定身术。
满屋子十几个人,没有一个在动和说话,连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小孩都停了下来,仰着头愣愣地看着门口这个不认识的漂亮阿姨。
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鹅黄色的真丝衬衫,白色的阔腿裤,高马尾扎得利落又飒爽,耳朵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衬得整个人温润又有质感。
脸上妆容很淡,透着一种从内而外的光泽,她的到来好像让整个包间都亮堂了起来。
“这……这是……”李伟的嘴巴终于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黎锦秀!”顾南笙第一次站起来,满目生辉的看向门口的女人,开口凝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