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芹芹沉默良久,咬咬牙。把竹篮往桌上一放,拉着郑梅香的手走到灶房角落。
“梅香,你跟我来。”
郑梅香跟着她过去,心里还在纳闷。
何芹芹鬼鬼祟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头是铜板,总共二百三十文。
郑梅香愣住:“大嫂,你这是……”
“拿着。”何芹芹把布包塞进她手里,“你哥不知道,我自己攒的。拿去给你家知礼买药,腿可不能落下病根啊,你别嫌少。”
郑梅香心头一暖,连忙推回去:“大嫂,我不能要。你们也不宽裕,大侄子还要读书,这钱你留着给他买纸笔。”
何芹芹不接:“你这丫头,跟嫂子还客气啥?知礼伤了腿,家里揭不开锅,我能看着不管?”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今儿个我回家跟娘说一声,她那儿肯定还有钱,再给你送来。”
郑梅香摇头,眼眶渐渐红了,声音发颤:“大嫂,真的不用。我们家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何芹芹下意识望向堂屋。
的确吃的不错,可也许就这一顿好的呢?
她将信将疑:“你别骗我,上个月娘来的时候,回来还跟我说你家一大家子只能吃点野菜喝点糊糊。这才多大光景,能好到哪去?”
郑梅香拉住她的手,认真道:“大嫂,我没骗你。我们现在做点小买卖,每天能挣……能挣两百来文,足够吃饭了,知礼的药钱也攒着呢。”
何芹芹只觉得她在胡扯。
一天两百文,一个月就是六两银子!
什么买卖能这么赚钱啊?
她一点都不信:“别逞强了,嫂子知道你一直要强,不肯拖累娘家,但娘家始终是你的根儿,你待轩轩和雯雯好,我这个做嫂子的都记得。左右等知礼好了,去做工赚了钱你再把钱还给嫂子,现在拿去应应急啊。”
郑梅香又感动又无奈。
嫁到周家多年,娘家对周家的穷可谓是印象深刻,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
她只好解释:“刚才那个包子,嫂子你也尝尝,是安……是我婆母的秘方做的,卖的很好,真能赚到钱,你瞧,都能吃上肉了。”
“真的?”
“真的。”郑梅香点头,“大嫂,你回去跟娘说,别惦记我们了。等日子再好些,我带孩子们回去看她。”
何芹芹见她说得真切,这才把布包收回去,嘴里还是念叨:“你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要是真缺钱,你可别硬撑着,跟我说。”
“知道了大嫂。”
“包子我就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去。”
郑梅香硬是把李芸娘追出来送的五个包子塞给她:“大嫂,你路上慢点。”
何芹芹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梅香,你们家生意做起来了,能不能带带你哥?”
郑梅香犹豫了一下,这事儿她做不了主,还得看娘和安宝的意思……
“大嫂,等我们做大了,我问问娘去,现在刚起步,还摸不着门道呢。”
何芹芹点头笑起来,挎着空篮子走了。
郑梅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周岁安已经吃完饭,跑到二哥二嫂屋子里趴在炕沿上看小锦瑜。
小家伙眼睛半睁,拳头攥得紧紧的,时不时胳膊乱动。
“小锦瑜,你要快快长大哦。”周岁安戳戳他的小手,立刻被攥住。
锦瑜手掌心软乎乎的,像棉花,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好能睡啊……”
周岁安感慨。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裴隐。
昨天答应去找他玩的,结果去了桃溪镇,不知道他等没等。
她爬下炕,蹬蹬蹬跑到堂屋,拽住周怀仁的衣角:“三哥,三哥,咱们去看裴隐哥哥吧。”
周怀仁低头看她:“现在去?”
“嗯,现在就去,昨天答应他的,我没去,他肯定等我了。”周岁安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满眼期待。
周怀仁想了想,把碗筷放下:“行,三哥带你去。”
周锦琅从旁边冒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去去去,都去。”周怀仁摸摸周岁安的头,“走,套牛车去。”
周岁安眼神亮起来,跑去找李芸娘:“娘,我跟三哥去青竹镇看裴隐哥哥啦。”
“你这孩子,早去早回,别耽搁太久。”
“知道了娘!”
“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周锦珅眼看他奶和娘都不在,急忙凑过来,眼巴巴的拉住周怀仁。
“我们是去找人的,你去干啥?”
“爹,那我明天要跟着去卖包子!”周锦珅想起那日吃的糖葫芦就想流口水。
等他跟着去卖包子,一定要让二伯给他买糖葫芦,还要糖画,还要绿豆糕!
反正家里现在都赚钱了,他吃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周怀仁却果断拒绝:“你们几个小的先在家待着,过段时间安顿住了再说。”
周锦珅撅嘴,满脸写着不服气:“可是,小姑明明比我还小,为什么她能去……”
“嗯?”
他一缩脖子,赶紧跑走。
看得周岁安直乐。
牛车出了村子,拐上大路,周岁安就开始东张西望,恨不得立刻就到青竹镇。
周锦琅逗她:“小姑,那个叫裴隐的,长啥样啊?”
周岁安想了想:“裴隐哥哥瘦瘦的,比锦琮高一点点,眼睛很好看,但是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那多没意思。”周锦琅撇嘴,没了兴趣。
“他才不是没意思。”周岁安瞪他一眼,“他是不好意思,等熟悉就好啦。”
“好朋友就是这样的,慢慢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是吗?”
“对呀,我懂得可多了,我可是你小姑。”
“好好好……”
周怀仁爽朗一笑:“坐稳了!锦琅,护好小姑。”
“明白!”周锦琅一脸兴奋。
一鞭子下去,牛车走得飞快,一个时辰就到了那座土地庙。
风把破庙的门吹得吱呀吱呀响,周岁安跑进去,里头黑黢黢的,地上铺着干草,那条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席子上。
到处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可是,裴隐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