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大家闺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
周围的哄笑声又响起来。
“殿下，您这是要带着太子妃玩什么呀？”
“可别把太子妃吓着了，人家可是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哈哈哈哈。”
贾南风站在那儿，听着那些笑声，一声比一声刺耳。
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只起了一点涟漪。
“好。”
然后她抬脚，穿过那些或坐或站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主位。
笑声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走到司马衷面前，低头看着他。他靠在两个女子身上，仰着脸看她，眼神迷蒙，像个等着大人发话的孩子。
“殿下想玩个好玩的吗？”
司马衷眨了眨眼。
“什么好玩的？”
贾南风伸出手。
司马衷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她的脸。
然后他把手搭上去。
贾南风握住它，用力一拉，把他从那几个女子中间拉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站定了，像个被牵住的孩子，乖乖跟着她走。
满座寂静。
贾南风牵着他，绕过案几，绕过那些目瞪口呆的脸，走到淮南王面前。
淮南王司马允坐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把剑。
“王爷。”
贾南风开口，声音很平。
“借您的剑一用。”
淮南王看着她，眼睛眯起来。
那是审视的目光，也是玩味的目光。
贾南风也没再说话。她只是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剑。
转过身，把剑塞进司马衷手里。
司马衷低头看着手里的剑，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做什么的？”
“玩游戏。”贾南风说。
她牵着他，走过那几个愣在原地的世家子弟面前，走过那些脸色发白的舞姬身边，一直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
司马荂。
赵王司马伦的儿子，方才绕着贾南风转圈的那个，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他此刻站在那里，看着贾南风，又看看她手里牵着的太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太子妃，您这是……”
贾南风没理他。
她只是握着司马衷的手，把那把剑举起来。
剑尖对准司马荂的喉咙。
司马荂的脸瞬间白了。
“殿、殿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案几挡住。
贾南风低头，凑在司马衷耳边，轻声说：
“殿下，刺进去，很好玩的。他们会开心的大叫的。”
司马衷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用力往前一送。
剑尖没入喉咙的那一刻，司马荂的眼睛瞪得极大。
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他那身华贵的袍子上。
满座死寂。
一个舞姬尖叫起来。
那尖叫像一根针，刺破了寂静。
司马衷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因为兴奋而发红。
“好玩吗？”
司马衷抬起头，用力点头。
“好玩！”他笑起来，拍着手，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真好玩！再来！再来！”
贾南风也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那就拉这些人一起玩，去吧。”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司马衷握着剑，转过身去。
他笑着，举起剑。
“快来快来，一起玩啊！我扎到你们就输了哦！”
他往前冲过去。
第一个遭殃的是司马机。他反应慢，被太子一剑刺在后背上，惨叫着扑倒在地。
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四散奔逃。
“殿下疯了！”
“快跑！”
“来人！来人啊！”
宴会厅里乱成一团。案几被撞翻，酒盏滚落一地，帷幔被人扯下来，罩住几个尖叫的舞姬。
司马衷握着剑，追着那些人跑，一边跑一边笑，笑声又尖又亮，在厅里回荡。
“哈哈哈哈。”
“刺到了！刺到了！”
有人跌倒了，被后面的人踩着爬过去。有人撞在柱子上，捂着额头惨叫。有人跑出厅外，消失在夜色里。
贾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个疯跑的太子，看着那些抱头鼠窜的世家子弟，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迹。
淮南王司马允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贾南风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惧，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宴会厅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司马衷还站在中央，握着剑，喘着气。他的袍子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有，可他在笑，笑得心满意足。
“都跑了。”他有些失落地说，低头看看手里的剑，“没人玩了。以前他们也爱这么玩，但是说会伤到我，都不让我和他们一起的。”
贾南风走过去。
她从他手里轻轻取下那把剑，放在旁边的案几上。然后掏出一块帕子，低头擦他脸上的血。
司马衷乖乖站着，让她擦。
“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有机会，再带殿下玩更好玩的。”
司马衷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别忘了。”
“不会忘的。”
她把手里的帕子收起来，抬起头，看向厅外。
“来人。”
几个内侍颤颤巍巍地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送殿下回去歇息。殿下累了，让人煮碗安神汤，服侍殿下睡下。”
“是……是。”
他们扶住司马衷，半扶半架地把他带走了。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夜风吹进来，吹动那些残破的帷幔。血腥气混着酒气，在空气中弥漫。
让人作呕。
贾南风转过身。角落里蹲着呕吐的一个人。
他缩在两根柱子之间的阴影里，抱着头，浑身发抖。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青紫，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看着贾南风一步一步走近，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
他想说什么，可牙齿在打架，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贾南风在他面前站定。
月光从破碎的帷幔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上还有几点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贾南风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看着他眼里的恐惧。
“你不是已经看过这里的历史了吗？怎么也会害怕吗？”
她伸出手，指了指身后那一片狼藉。
贾黎民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他哭得无声无息，只是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