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回过头，一看到宋云英的脸，大叫一声，然后跑得老远。
看样子应该在屋里。
这会儿正是用晚饭的时间，芙蓉屋里的小桌子摆着五六个盘子，有菜有汤有点心，看上去好不丰盛。
“是你干的吗？”
宋云英进屋后直直地盯着芙蓉，开口就没打算跟她客气。
“什么？”
“装傻？”
宋云英猛地发难，把人惯在地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是你怂恿人对我干娘下手？就为了逼我出手对付那两个姨娘？为了毁尸灭迹甚至还烧了俞管事？”
“没……没有……”
芙蓉被掐得直翻白眼，奋力地辩解道，“我……不……”
松开手，芙蓉整个人趴在地上拼命地吸着气，额上青筋迸出，口水淌了出来，“贱，贱人……你真要杀我……”
宋云英冷声问道，“说，是谁让你干这事的？金夫人？”
“我下什么手！”
芙蓉又委屈又气愤，“那两个贱人成天找我麻烦，我让你帮个忙而已，我要有这本事，能下手早下了，至于等到现在吗？”
“金叶子哪里来的？”
芙蓉不可能有这么多金叶子，这个事很不合理，只是自己一直回避，总觉得只要不掺和进去，就能万事大吉。
如今造成这等局面，与自己一直以来的逃避脱不了干系。
芙蓉爬着坐起身来，喘了好一会气，才道，“侯爷给的。”
“当真？”
“当真。”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宋云英没有追问，只是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呆呆地看着外面。
侯府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挣脱不了，就只能反客为主。
宋云英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等她离开后，芙蓉猛地把桌上的餐盘扫落在地，整个人面目狰狞地撑着桌面，大口喘着气，“贱人一个个都是贱人，全都是贱人……”
门框被人敲了敲，芙蓉猛地抬头看去。
“伍姨娘……你也来看我笑话吗？”
伍姨娘身着灰青色的罩衣，发髻由一枝木钗固定，浑身上下不施粉黛，平日不爱言谈，比起侯府的姨娘身份，更像是一个苦行僧。
尽管伍姨娘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每每来了蝴蝶馆，侯爷的眼神却常被她牵着走。
顾柳两个跳梁小丑还只是让她心烦，那伍姨娘才是真正让芙蓉生出了敌意。
伍姨娘缓步进来，拿出一瓶药膏来，“上点药吧。”
药膏被放在桌上。
这是伍姨娘第一次找她说话。
“你这么好心？”芙蓉现在谁也不信。
伍姨娘淡淡道，“我不曾害过人，又何必害你。”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
“为什么？”芙蓉还是不了解她。
伍姨娘顿了顿，又返回来拿起药瓶，挖上一块，涂在她的脖子上，“你受伤了，我来给你送药，没有为什么。”
药膏冰凉，芙蓉也冷静了下来。
“同住的这段日子，我算是明白了，你不要宠爱，不要金钱富贵，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芙蓉抓住她的手问道。
“不知道，原先还有些期盼，现在什么期盼都没了。”
伍姨娘抽出手，把药盒推过去，轻飘飘地离开了屋子。
芙蓉，“……”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回过神，再看到满地狼藉，芙蓉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门口大声喊道，“小红！”
“姨娘……”小红急匆匆跑来。
“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芙蓉怒骂道，“赶紧收拾干净了，再让厨房送些吃食过来，我没吃饱。”
“是。”
从蝴蝶馆出来后，宋云英印证了心头的猜测。
一个小小的管事无凭无据就敢打人板子，他凭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嚣张跋扈的。
是谁给他的胆子？
芙蓉的嫌疑不小。
但她不是主谋，连帮凶也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工具人，真正的主谋，是大房。
芙蓉是金夫人自己送到侯爷院子里的，这是她的人。
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人想的是，用一枚自己的棋子，把后院搅得天翻地覆，作为主母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不说芙蓉没这本事，金夫人也不需要她来做这等事。
这么多年来，宋云英对于侯爷那几个姨娘的情况也是有所耳闻。
尽管后院人数不少，但真正能威胁到主母的，却是一个也没有，既然如此，金夫人何必没事给自己找事。
当初把芙蓉送到侯爷后院，一方面是想波澜不惊地把事情给处理了，还一方面也是为了放一个方便控制的人进去。
那她们为什么要让芙蓉来找自己？
现在想想，从张嬷嬷那事开始，自己就已经被盯上了，这就是春雪当时说的有大用的意思。
所有的一切都是测试。
什么中毒，什么打板子，都是冲着她来的。
这顿板子就是给宋云英的惩罚，因为她一直在逃避，逃避芙蓉的问题，逃避大房的任务。
金夫人需要知道，宋云英有没有本事解决内宅私斗，能不能胜任陪嫁丫鬟的位置。
以谢南枝的性子，脑子，无论嫁去哪一家，估计都会有点麻烦，所以，她的身边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丫鬟。
而自己，就成了金夫人考量的对象。
若非当初为了做花蜜茶，惹了张嬷嬷，自己何至于会到今天这般地步……
回顾以往，自己走的每一步，在当下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像当初香君问她，怎么选才不会错，或许最后怎么选都是错的。
宋云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玉兰。”
谢久安从身后喊了一声，宋云英回头见是他，刚要说话，就被人拉到了一处角落。
“你愿意到观云轩当差吗？”谢久安小心问道。
宋云英很快明白他的意图，笑笑道，“阿九，你不必为我操心……”
“我想为你操心。”谢久安语气干涩，“正如同我想要你为我操心一般……”
宋云英，“……”
他这是……
缺爱？
“去观云轩，我有话想同你说……”谢久安不想再骗下去了。
宋云英想想还是拒绝了，自己不能一只脚在狼窝，一只脚在虎穴。
“说实话，我与三少爷八字不合，如果可以，希望能离他越远越好。”
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