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军的速度本就因为押送赈灾物资而十分缓慢。
楚沥渊与柳知远从西北边境直插西部,为了尽快追赶上前往西蜀的大军,两人带着几名贴身暗卫,又是一场不眠不休的连夜兼程。
但是与之前的赶路不同,昨夜西北客栈,爱情的滋润与绝处逢生的狂喜对楚沥渊而言,犹如灵丹妙药。
他不仅洗去了连日来满身疲惫与灰尘,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人拥入了怀中。
躺在林窈那散发着药香与温软气息的怀里,楚沥渊终于踏实睡了一个好觉。
经历了灵魂撕裂的大悲,又坠入这失而复得的大喜,再加上脑海中的初吻余味,楚沥渊整个人简直脱胎换骨。
当他与林窈话别后跨上战马时,哪里还有透支了八天八夜的半死不活?
而且听了林窈那口若悬河的“伟业”计划,他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张狂的锐气!
整整三日的狂奔,可楚沥渊不仅越跑越精神,嘴角甚至还时不时荡漾起笑意。
终于在第三天夜色掩护下,他们犹如从天而降的鬼魅,在一个隐蔽的山谷追上了正在安营扎寨的赈灾大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与替身交接。
次日清晨,大军继续开拔。
楚沥渊终于“病愈”走出了营帐,与负责协助赈灾的吴将军碰了面。
“吴将军,这几日本王因为王妃在西北下落不明,气郁攻心,身体不适,多亏将军在军中主持大局,有劳了。”楚沥渊端着皇子架子,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吴将军眼明心亮,他看破却不点破,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
“殿下言重了,末将听闻王妃如今已在西北平安寻回,殿下这才得以痊愈。末将在此贺喜殿下!王妃吉人自有天相,殿下也可安心西下,主持赈灾大局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圆滑地将这几日的“主帅抱恙”给掩盖了过去。
回到马车里,楚沥渊终于有了一丝空闲。
他深知,林窈给他制定的那个计划虽然听起来完美,但那毕竟是关系到大楚储位更迭的惊天大局,他这些年只懂习武蛮干,身边根本没有能够商议权谋之术的人。
思来想去,唯有柳知远。
此人不仅是当年苏老将军亲自看中的探花郎,更是林窈花了心思才请出山的人。
但楚沥渊还是出现一丝顾虑。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柳知远注重正统与礼法,骨子里带着文人的清高与执拗。若是将自己意图争储之心摊开来说,不知这位清流文臣会作何反应?
几番思量之后,用人不疑的楚沥渊还是将柳知远召进了自己的马车内。
楚沥渊压低了嗓音,将林窈化整为零留兵西北,以及借机暗查太子通敌叛国铁证的连环计毫无保留地托出。
“什么?!”
听完楚沥渊的叙述,柳知远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太子殿下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竟然敢把边关布防图出卖给阗勒国?!他怎么敢做出如此祸国殃民的勾当!”
楚沥渊眼神冷厉,点了点头:“这还没完。窈窈还听到那个阗勒国的官员提起了一桩旧事。他提到了十七年前苏北军惨案,似乎涉及皇后和林相!”
柳知远浑身猛地一震,双目瞬间赤红。
十七年前,苏北军十万将士在西北全军覆没、苏老将军惨死、苏妃娘娘在宫中绝望自尽!
柳知远突然在马车里泣不成声。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沉冤昭雪的曙光正在撕裂这长达十七年的黑暗。
楚沥渊看着情绪失控的柳知远,原本还有些担忧柳知远会觉得他野心太大,或者觉得林窈的计划太过冒险而拼死劝阻自己。
可柳知远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郑重地整理了衣冠,然后对着楚沥渊行了一个隆重的大礼。
“殿下!下官……下官开心啊!!”
柳知远声音都在发颤:“下官当年见年幼的殿下心无大志、一心只知习武,曾一度心灰意冷。可如今……如今殿下终于有了帝王之志!下官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辅佐殿下,总算不枉当年苏老将军的知遇之恩!”
柳知远激动得语无伦次,对林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妃真乃古今罕见的奇女子!身在深闺,却有如此宏大的战略格局,更难得的是,她竟然能点醒殿下这块……咳,点醒殿下!有王妃这般的女诸葛在侧,实乃殿下之大幸!”
但激动过后,多年朝堂经历的理智和敏锐,又让柳知远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楚沥渊,眼中闪过复杂的顾虑:“不过……殿下,有一事下官不得不进言。”
柳知远语气变得凝重:“王妃虽然深明大义,但她流的毕竟是林家的血!当年苏北军全军覆没的惨剧,种种迹象都表明与林相脱不了干系。王妃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扳倒她的亲生父亲吗?”
柳知远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硬着头皮继续点破:
“况且……殿下您先前也曾亲口向臣等提过,圣上之所以会突然下旨赐婚,是因为王妃曾与太子殿下有过……不清不楚的过往……”
听到这番话,楚沥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底划过明显的难堪与懊恼。
他现在简直恨不得冲回几个月前,狠狠抽那个口不择言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当初他因为嫉妒和置气,才口无遮拦地将自己和太子与林窈三人之间的纠葛,向柳知远和刘参卫和盘托出。
可如今,他早把林窈放在心尖上疼着,此刻再听到旁人提及,只觉心疼。
“柳大人!慎言!”
楚沥渊带着几分笨拙的急切:“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婚之事错不在她,如今王妃与我……与我已是生死相托!!”
柳知远重重叹了口气,严肃劝谏:
“殿下!自古夺嫡之路便是白骨累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王妃一头连着生父林相,一头又牵扯着东宫那位!面对这般盘根错节,就算您再怎么宠爱王妃……也不得不对她留个心眼啊!”
楚沥渊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柳大人,本王绝不会怀疑窈窈!”
“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只为替本王谋划。她是我这辈子认定了要共度余生的人!”
看着楚沥渊那副“恋爱脑”晚期的模样,柳知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这位陷入情网的殿下也是听不进去的。
但作为谋臣,他必须为楚沥渊扫清一切潜在的障碍。
于是柳知远在心底暗暗做下了决定:
殿下信任王妃,但我柳知远,为了殿下的大业和苏家的冤屈,必须替殿下死死盯紧这位深不可测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