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后。
王医生换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苏晚正站在走廊里,整理药盘。
他走过去,站在苏晚的面前。
“苏医生。”
苏晚闻声抬起头。
王医生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对的,我欠你一条命。”
苏晚摇头,声音轻轻的说道:“是王医生手术做得好,病人才能保住,我只是多嘴了一句。”
王医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东西。
不是前辈看后辈的审视,是同行看同行的尊重。
“多嘴一句,就能救人一命。”
“那不是多嘴,那是本事。”
他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王医生对苏晚的态度,完全就变了。
查房的时候会叫上她,手术的时候让她在旁边看,遇到疑难病例,会问她“你怎么看”。
王医生不再把苏晚当实习医生,而是当半个同行。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这件事很快在医院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新来的苏医生,一眼看出宫外孕,救了病人一命。
有人说她运气好,有人说她真有本事,有人说王医生都服了她。
孙院长听说了这件事,把苏晚叫到办公室,问了当时的情况。
苏晚简单说了,没有夸张,也没有邀功,只是陈述事实。
孙院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干。”
就这三个字,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消息传到了部队。
县里地方小,医院和部队之间常有往来,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陆沉渊是从后勤处长老郑那儿听说的。
老郑去部队办事,顺便提了一嘴:“你们家苏医生,了不得啊,在医院救了一条命。”
“宫外孕,王医生都误诊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陆沉渊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苏晚处理外伤时的手法,和救那个战士时的冷静,以及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医书摘抄。
苏晚果然不是普通人。
陆沉渊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在想一个问题。
苏晚到底是什么人?
晚上回家,陆沉渊坐在堂屋里,看着苏晚喝完蜂蜜水,放下杯子。
他开口了:“你在医院……是不是很厉害?”
苏晚的杯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喝。
“就是运气好。”
陆沉渊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
“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苏晚抬起头,看着陆沉渊的眼睛:“知道了又怎样?”
陆沉渊认真地说:“不怎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不会害你。”
苏晚心里一动。
那根弦,绷了很久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但陆沉渊听见了。
他知道,苏晚没有否认。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
两人坐在堂屋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再让人难受。
……
部队里的消息传得很快。
陆沉渊不是从正式渠道听说的。
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隔壁桌几个战士正在闲聊,声音不大,但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县医院那个新来的女医生,一眼就看出来是宫外孕,救了人一命。”
“哪个女医生?”
“就陆团长家的那个啊,替嫁过来的那个。”
“真的假的?她不是乡下姑娘吗?怎么懂这个?”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就是看出来了,王医生都服了。”
陆沉渊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然后继续吃饭。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个战士也没注意到他,继续聊着。
“上次工地出事,也是她做的手术,听说做了四台,全救回来了。”
“四台?一个人?”
“可不是嘛,县医院的人都说了,那手法比老医生都利落。”
“啧,陆团长这是娶了个宝贝啊。”
几个战士嘻嘻哈哈地笑着,陆沉渊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下午训练的时候,他比平时更沉默。
射击训练,他打出了满环,但放下枪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弹道和风速。
而是苏晚蹲在手术台前的样子。
陆沉渊没亲眼见过,但他能想象。
她一定很冷静,手指很稳,眼神很专注,像救那个孩子时一样,和救那个战士时一样。
陆沉渊想起苏晚刚来时的样子。
瘦弱,苍白,说话都不敢大声,站在他面前,手指攥着衣角,像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小鹿。
当被人欺负时,低着头的委屈,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陆沉渊又想起苏晚,救孩子时的冷静,按着伤口,指挥旁人,像换了个人。
以及那个写满医书的本子,字迹工整,一笔一画,藏着他不明白的秘密。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拼了很久,拼出一个他看不懂的人。
她到底是谁?
一个乡下姑娘,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答案。
晚上回家,他决定多问几句。
苏晚正在厨房做饭。
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的动作利落得像做了几百遍。
陆沉渊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跟那个老中医学了多久?”
苏晚头也没回:“好几年。”
“他都教了你什么?”
“认字、采药、处理外伤。”苏晚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升起来。
她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新手。
陆沉渊站在门口,看着苏晚忙活的背影,还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问。
沉默了几秒,苏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饭快好了,你先去坐着吧。”
然后,她端着锅去盛菜,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油烟味和葱花的香气。
他回到堂屋坐下,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
不是生气,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很陌生的无力感。
陆沉渊发现,他根本走不进苏晚的世界。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问什么答什么,不争不抢,不哭不闹。
但那层乖顺下面,是厚厚的壳。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让陆沉渊碰,也不让任何人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