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上的百姓渐渐散去,议论声却蔓延至整座凤阳城。
齐昭站在监刑台上,目送着南宫长传被重新押回大牢。
这一次,他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与方才判若两人。
瑜安转过身,目光落在齐昭脸上,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停了一瞬。
“你身子撑得住?”
“无妨。”齐昭摇头,“公主,事不宜迟……”
“本宫知道。”瑜安抬手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三分,“周明德和那奏疏上提到的相关涉事官员,本宫也会命人暂时看押起来,分开安置,不许任何人接触。”
齐昭心头微松:“公主思虑周全。”
瑜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监刑台下走去。
“阿蛮,”她边走边吩咐,“你接下来继续跟着齐昭,她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你只管配合。”
阿蛮抱拳:“是!”
齐昭跟上瑜安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出刑场。
“公主,”齐昭斟酌着开口,“南宫长传那份奏疏里写的事……”
“本宫会派人去核查。”瑜安的目光落在远处,“凤阳府下辖六县,每个县都派了人,快则两日,慢则三日,便有结果。”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齐昭一眼:“不过本宫心里有数,那份奏疏写的详实,不像是凭空捏造的,若真是属实……”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昭明白她的意思。
若真是属实,凤阳府上上下下,从府衙到县衙,从官吏到乡绅,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
府衙后院,一排低矮的厢房被临时征用为羁押之所。
齐昭站在院门口,目光从那些紧闭的房门上一一扫过。
“周明德关在哪一间?”
院门口的守卫指了指最里面那间,齐昭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周明德听见动静,抬起头,与齐昭对视。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齐校尉,”他开口,声音平稳,“平白无故的,公主为何要把我关起来呢?我为官几十载,兢兢业业……”
“周知府,”齐昭打断他,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下官有几句话想问你。”
周明德盯着她看了片刻:“齐校尉请说。”
齐昭没有急着开口,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周明德面前。
“周知府,喝茶。”
周明德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动。
齐昭也不在意,自己端起另一只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周知府,”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明德脸上,“南宫长传的案子,你心里清楚,他不是凶手。”
周明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是凤阳知府,一府之首,断案讲求证据确凿,可这桩案子,处处都是破绽。”齐昭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样的案子,你当了这么多年知府,难道看不出蹊跷?”
周明德依旧没有说话。
齐昭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侧。
周明德抬起头,目光追着她的身影。
“周知府,”齐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在怕什么?还是在护着什么?”
她说着,伸出手,像是要拿起桌上的茶杯。
手臂从周明德肩侧掠过,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瞬间,齐昭的手指故作不经意地碰上了周明德的手背。
铺天盖地的画面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齐昭的意识被猛地拽入一片混沌之中,无数影像在眼前飞旋、重叠、交织,快得让人窒息。
她看见了。
周明德的书房,深夜,烛火摇曳。
荣致远站在他面前,将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打开,里面是十五条暗红色的舌头,蜷缩在一起,触目惊心。
“这是我们荣家的诚意。”荣致远的声音平静。
周明德盯着那盒舌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木盒盖上,收进了书桌下方的暗格里。
画面一转。
昏暗的牢房里,周明德站在南宫长传面前,手里拿着那盒舌头。
“南宫长传,”他的声音低沉,“你认不认罪?”
南宫长传靠在墙上,浑身是伤,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没有杀人。”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周明德打开木盒,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在他面前。
十五条舌头像一堆死去的蛞蝓堆在木盒中。
“哪来的?你哪来的?你个狗官,你与凶手勾结!”南宫长传看清里面的东西,目呲欲裂,“我的亲人们何其无辜,你们为何要将他们残害至此!”
“你若再不认罪,”周明德的声音极冷,“下一个被割掉舌头的,就是那些在请愿书上按了手印的佃农。”
南宫长传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总有手段知道,也总有手段找到他们,一个佃农的命,不值几个钱。”周明德蹲下身,与他平视,“但你若认罪,他们就能活。”
南宫长传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那些舌头,也盯着木盒上的荣家家徽。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原本那些没来得及细想的,隐藏在暗处的恶意终于在此刻无处遁形,向他张牙舞爪。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我……认罪。”
画面再转。
府衙后堂,周明德与几个官员围坐在一起。
桌上摊着他们这些年来的账目与人员名单。
“此事不能再拖了。”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压低声音,“那份奏疏若真面世,你我谁都脱不了干系。”
“可公主那边……”
“公主那边拖不了多久。”周明德开口,声音沉沉,“南宫长传的案子必须尽快了结,只要他认了罪,斩立决,人一死,死无对证。”
“那奏疏呢?”
“奏疏在荣家手里。”周明德道,“荣致远不会让它面世的,况且这对他也没有好处。”
“那就这么定了。”另一个官员拍板,“尽快给南宫长传定罪行刑,免得夜长梦多。”
画面渐渐模糊,齐昭的意识开始涣散。
? ?感谢the magical power的月票!!!!嘻嘻嘻嘻嘻嘻